空气化石

一、

在布鲁南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天赛琳娜向日葵般仰起的脸。

“爸爸,我为什么不能出去玩呢?”

“我的孩子,待在家里吧。”

“可是,爸爸每天都可以出去的!”

“听话。”

赛琳娜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静静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说是卧室,其实也还是一个密封的舱室。赛琳娜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时,舱室里传来空气净化设备苏醒并全功率工作的声音。

布鲁南松了一口气。

可是到底还能瞒多久呢?

布鲁南走出了家中。外面是一条亮堂堂的隧道,空气净化设备的轰鸣声在狭长的隧道里回响。布鲁南沿着隧道走了没多久,眼前就开阔了起来。无数条隧道在地底中心广场汇合在了一起,又延伸到各个方向。

直到走进通往研究所的地底隧道时,布鲁南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要是平时,女儿肯定还会死缠烂打,可今天的她却一反常态,显得很平静。

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繁忙的工作赶走了。正在布鲁南全身心投入的时候,电话响了。

布鲁南接过电话,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在听清对方的话后,布鲁南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电话摔在了桌子上,飞快地冲出了研究所。

赛琳娜躺在病床上吃力地呼吸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同时伴随着胸脯的急促起伏。看见爸爸来了,赛琳娜的眼皮向上抬了抬,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突然间陷入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医生告诉呆若木鸡的布鲁南,女儿在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暴露在外界空气中,被邻居发现时已经陷入了昏迷,幸亏及时送医,才脱离了生命危险。只不过,她的呼吸系统受到严重损伤,可能这辈子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布鲁南踉踉跄跄地扑到赛琳娜的病床前,紧紧握住了赛琳娜的手,嘴角不停地抽搐着。

难怪赛琳娜再一次被拒绝时是那么的平静。当时的她已经有了想法——瞒着爸爸去外面看看!

布鲁南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不给赛琳娜解释清楚?

布鲁南不敢。他不敢想象赛琳娜听到事实真相时会有多失望。从知道赛琳娜将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布鲁南起就下定决心要撒一个谎,并且用自己的一生来圆谎。所以,布鲁南不惜重金在自家的窗户外面安装了全息投影仪,按照21世纪时最美的景色把谎言展开在赛琳娜的眼前。在赛琳娜逐渐长大的过程中,布鲁南背负起了圆谎的代价——每天,他都要面对赛琳娜先是充满希望后来又充满失望的目光。在残忍拒绝赛琳娜后,布鲁南都觉得心如刀割。尽管如此,布鲁南还是觉得很值得——和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不同,赛琳娜活泼开朗,天性乐观,而这正是布鲁南所期望的。可是让布鲁南始料未及的是,他的一片苦心竟然招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赛琳娜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爸爸,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爸爸……你别担心……”

布鲁南用手指使劲按了按眼角,也微笑着看着赛琳娜。

二、

布鲁南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不只是他,整个团队都在为眼前这块拳头大小的呈半透明状的琥珀而殚精竭虑。

所有高精尖的设备都已经准备就绪。透明密封舱里,穿着防护服的布鲁南瞪着血红的双眼,在其他科学家的注视下把一根探针钻进了琥珀。

随着设备指示灯的亮起,研究所里又忙碌了起来。

密封舱被打开了,布鲁南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同事们赶紧搀扶着他。

样本进入分析检测阶段,布鲁南深吸一口气,检查防护服后再次走进了密封舱。

因为担心气体意外泄露,钻探针和取探针都在特殊的密封舱里进行。这个密封舱是研究所为了研究这块琥珀而特意斥巨资修建的,里面的气压和温度等条件都被设定为能够尽可能地限制气体扩散。而在这种设定的环境中,就算是全副武装地穿上防护服,人也会感到极度的难受。所以,每进入一次密封舱都是对操作员身心的极大考验。

布鲁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到操作台前,左手拈着一块特制阻漏胶,右手捏着插在琥珀上的探针。他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自己的右手,飞快抽出探针的同时把左手的阻漏胶贴在之前探针的位置上。

眨眼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可是,布鲁南却像丢了魂儿似的定定地站在那儿。眼看着布鲁南待在密封舱里的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危险临界值,同事们赶紧冲进去把他拉了出来。

被拉出密封舱的布鲁南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电脑前的检测员抬起头来看了看布鲁南,有些为难地说:“有0.031立方厘米的气体泄出……不过已经很少了!”

“别想太多,这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埃里克拍着布鲁南的肩膀说道。

布鲁南的嘴角动了动,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然后独自一人走向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朦胧夜色。

“……最近从古工厂遗址中发掘出的琥珀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这块琥珀中有着一个罕见的大气泡,气泡里的空气可以为科学家们研究21世纪空气质量提供重要依据。记者从负责研究这块琥珀的世界空气质量研究所处获悉,对琥珀内空气的成分分析已经出炉。本台记者将从发布会现场传来最新报告……”

“现在是世空所的首席发言人宣读分析报告。我们现在请我们的特约专家为我们实施解读这些分析数据。”

“从这份分析报告中我们可以看出,21世纪对空气质量的评定十分严格,他们甚至把PM2.5浓度为238.6微克每立方米空气划分为重度污染空气。而在我们这个年代,这种空气质量是完全可以被划分为优良空气的。”

“以前的考古资料显示,21世界的当局曾经因为这种优良空气而采取一系列的空气治理措施,这是否意味着21世纪当局的过度作为?”

“21世界当局的行为在现在看来是不可理解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21世纪当局采取的行动,才使我们不至于放弃地球,进行宇宙移民。”

“您知道,现在不穿戴好空气净化装置出门的人都是自寻死路。每年都有数以十万计的人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现状而自杀,自杀的方式就是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状态下走到室外。既然21世纪当局已经采取过措施,为什么空气质量还是不可遏制地恶化了下去呢?”

“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仅凭当前出土的文物,还不能妄加判断。”

三、

研究所里仍旧是一番繁忙景象。

埃里克走进研究所时,迎面遇上了布鲁南。两人礼节性地点头致意。

埃里克看了看墙上中央空气净化器的旋钮,叹了一口气:“已经是最大功率运行了。不好过的冬天又来了。”

“是啊……”

说完,布鲁南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沉思。埃里克见布鲁南的心思没在聊天上,也就转身离开了。

午餐照例由送餐员杰克送到研究所里。

“布鲁南教授呢?”

由于每天都来研究所送餐的缘故,杰克和研究所里的每个人都很熟。

正在狼吞虎咽吃着饭的埃里克指了指操作间。

杰克点了点头,拿着最后一份套餐走向了操作间,按下了操作间的门铃。

“咔哒”一声,是门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操作间里却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埃里克觉得不妙,赶紧扔下饭菜,想要站起来。可是,他竟然觉得四肢无力,眼里看到的东西也开始飘忽起来。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只听“嘭”的一声,埃里克隐约看见杰克从操作间里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而另一个人,似乎是布鲁南教授,飞快地冲出来抓住了杰克。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看上去不太对。

埃里克用已经不太清楚的意识判断着。

没有人站出来帮忙吗?

埃里克想要喊出来,舌头却不听使唤……

“研究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埃里克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来者把自己的证件亮给埃里克看了看。埃里克看到上面写的是道森警官。

“有人在你们的饭菜里做了手脚,试图在你们失去意识后偷走那块琥珀。”道森警官清了清嗓子,说道。

“……那块琥珀!”

埃里克浑身一抖,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道森警官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平静一下,说:“别担心,那人没得逞。”

紧接着,道森警官问了埃里克很多问题,并且做好了笔录。

从道森警官的口中,埃里克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天,送到研究所的饭菜里混有某种能麻痹神经的有毒物质。杰克找借口进入操作间,想要等布鲁南教授吃下有毒饭菜后偷走操作间里的琥珀。然而,布鲁南教授老是不吃,还很警惕地盯着他。眼看着毒物的麻痹效力就要消失,杰克在情急之下偷袭了布鲁南教授,却遭到了教授的殊死反抗。多亏布鲁南教授按下了报警按钮并拼了命地拖住杰克,警方才能及时赶到,杰克则因为袭警而被当场击毙。

“布鲁南教授没受伤吧?”

“一点轻伤,并无大碍。”

“请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呢?”埃里克问。

道森警官搔了搔头,说:“那仿佛是一种新型毒物,鉴定专家们甚至没有在饭菜里找出残留。”

这位年轻的警官毕竟不够稳重。他凑到埃里克跟前,摆出一副讲故事的表情,对埃里克说:“那个送餐员自己根本不可能搞到这么神秘的新型毒物,所以我们怀疑他一定是受到幕后主谋的指使。幕后主谋通过不正当渠道搞到了这种毒物,或者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己研发出了这种新型毒物。”

“太可怕了……”埃里克喃喃地说。

“这还不算可怕的。”道森警官压低了声音说,“听说全世界的各大黑帮集团都盯着那块琥珀呢!”

埃里克叹了一口气。

“看来布鲁南教授是对的。”埃里克心想。

布鲁南教授曾经极力反对向外界公布琥珀内空气的检验结果。他说,有别有用心者知道琥珀内有着仅存的优良空气,肯定会有所企图。现在,布鲁南教授一语成谶。

四、

埃里克和同事们很快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医生已经确认过,他们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埃里克总觉得不太对。

就凭研究所里工作人员多年来和各种有毒有害物质打交道的经验,大家不可能对吃进嘴里的有毒物质没有任何的察觉。但事实是,那天大家确实毫无防备地吃下了饭菜。更让人费解的是,这种神秘毒物竟然没有任何的残留。

“不管怎么说,发明这种毒物的人一定是一个天才。”

埃里克一边想着,一边在空无一人的研究所里踱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埃里克就想在研究所里一个人待一会儿。

抬头看见存放着琥珀的操作间,埃里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迫于舆论的压力,研究所考虑将琥珀交由更专业的安保机构进行保管。明天,安保机构就会前来办理交接手续,然后把琥珀运走。

埃里克的右手无意识地把空气净化系统的旋钮开关来回拧了几下,却觉得有些奇怪。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总算想起来是哪里不对——旋钮似乎变得松动了许多。他凑近了看,发现旋钮开关的侧面有一些划痕,看上去也不像是专业维修时留下的痕迹。他赶紧在周围的桌子上胡乱翻找了一通,找到了一个改锥,然后把旋钮的外壳给卸了下来。

外壳里是被外壳带动的真正可以调整功率大小的部分。埃里克试着向右拧了一下,发现还能拧得动,并且还能拧上大半圈。

可是埃里克明明记得空气净化系统一直都是全功率运行的。他又看了看外壳和内部的连接部分,发现有明显的损坏痕迹。

显然,有人在空气净化系统的旋钮上做了手脚,故意让旋钮外壳变得松动。这样,当外壳旋转一整圈时,内部却只旋转了小半圈。这也就是说,虽然空气净化系统从外表上看起来已经开足了功率,而事实上只是在中低档运行。

暴露在没有完全经过空气净化系统净化的空气中,尤其是在空气污染最为严重的冬天,无异于慢性自杀。而现在,埃里克和同事们面临的,是慢性谋杀。

意识到这一点后,埃里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可还是不对。埃里克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系统有什么异样。在医院里的时候,医生也从来没有向埃里克提及过呼吸系统的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当埃里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来者一定是研究所的同事。研究所安装了静脉识别系统,不是研究所的人根本无法进入。埃里克赶紧闪进操作间旁边的杂物间里,并且下意识地把门反锁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位不速之客似乎走到了隔壁的操作间。只听“咔哒”一声,操作间的门打开了。来者似乎走了进去,又很快地出来了。他的脚步听上去十分急促。

埃里克小心翼翼地把身体贴到门上,侧过头去透过门上的透明小窗往外看。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是布鲁南教授。

五、

在确认布鲁南教授已经离开后,埃里克赶紧跑进了操作间。

密封舱里存放着的琥珀不见了。

埃里克浑身一哆嗦。就在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所长汇报的时候,布鲁南教授离开时的匆忙背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埃里克缓缓地放下了手机。心乱如麻中,埃里克走进了监控室,监控里的场景让他彻底懵了。

是布鲁南教授拿走了琥珀。

埃里克哆嗦着掏出手机给所长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埃里克又查看了杰克抢劫琥珀那天的监控。果然,正如警方所说,当天的监控被动了手脚,什么也没拍下来。

浓重的夜色裹挟这愈发强烈的恐惧让埃里克感到窒息。埃里克冲进了杂物间,再次把门反锁。这次,他眼神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

埃里克把角落里的杂物扒拉开。一堆试剂瓶出现在埃里克眼前。埃里克拿起一瓶试剂,看了看上面贴的标签,顿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埃里克一边紧张地开着车一边频繁地看着手机上的位置指示。

就在上次的抢劫事件后研究所恢复工作的第一天,埃里克就在所长的授意下联系了安保机构。一来,是为了洽谈琥珀的存管事宜,二来,是为了那个只有他和所长两人知道的秘密行动——在琥珀里安装微型GPS信号发射器。

屏幕上,标明琥珀位置的小红点正在缓缓移动,看样子布鲁南教授并没有发现信号发射器,而且正在马不停蹄地赶路。他立即驱车紧追布鲁南教授。

杂物间里装着化学试剂的试剂瓶各不相同,瓶身贴着的标签上也只是草草地写着化学试剂的分子式等信息。这些试剂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而是人工配制的产物。不过,就在看到分子式的第一眼,埃里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种液体试剂具有强烈的挥发作用,只要打开瓶盖就可以和空气中的污染物质发生反应,生成一种具有强烈麻痹作用的物质。如果试剂的浓度足够大,反应产物甚至可以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天想要抢走琥珀的不是杰克,而是布鲁南教授。布鲁南教授事先在空气净化系统的开关上动了手脚。这样,研究所空气里的污染物浓度就可以达到反应所需的浓度,而大家也只是把室内空气质量的恶化归因于冬天的气候。空气中的大部分有毒物质都参与了反应,生成了麻痹性毒物,当时埃里克他们的呼吸系统也就没有受到损伤。当然,监控系统也被布鲁南教授处理了一下,这样监控就不会拍下他的所有异常举动。

杰克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送餐,而布鲁南教授想要把嫌疑引开。所以,他必须让研究所里的人吃下饭菜后就出现麻痹症状。于是,他计算好时间,在杰克到达之前打开了试剂瓶。为了避免自己也出现中毒症状,同时也为了尽快地拿到琥珀。布鲁南教授自己待在了操作间。就在他带着琥珀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杰克正隔着门上的透明窗呆呆地看着他。

布鲁南教授偷袭了杰克,杰克拼命地逃跑。两人在地上扭打了起来。可能是布鲁南教授故意把杰克控制在了试剂浓度大的位置,也可能是布鲁南教授朝杰克施用了试剂,总之,试剂的反应物对杰克产生了强烈的致幻作用,在警察来的时候,出现幻觉的杰克开始袭击警察。正如布鲁南教授教授所愿,杰克被击毙。

这节外生枝的事件打乱了布鲁南教授精心设计的计划。更糟糕的是,这促成了专业安保机构介入,他们明天就会拿走琥珀进行专业的托管。明天过后,布鲁南教授偷走琥珀的难度就会陡然增加。于是,今晚,布鲁南教授行动了!

六、

屏幕上的小红点停止了移动,埃里克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一家医院的附近。

埃里克下车,焦虑地四处张望着。很快,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布鲁南也注意到了埃里克。他拔腿就往住院大楼里跑。

埃里克穷追不舍。

电梯都在运行。布鲁南很快转向了一旁的楼梯。

布鲁南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疲倦般的往楼上冲。没想到年近花甲的布鲁南竟然有这样好的体力,埃里克渐渐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转过拐角,埃里克发现布鲁南正蹲在他前面不远处。布鲁南回过头看了埃里克一眼,又闪电般地站了起来往楼上飞奔。

埃里克吓了一跳。就在布鲁南回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张毫无血色、甚至有些扭曲的脸。

埃里克挣扎着跟在布鲁南身后。终于,布鲁南跑完了楼梯,在走廊里奔跑着。

这时,布鲁南看上去也有些吃不消了。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和埃里克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布鲁南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一下。埃里克趁机猛扑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布鲁南已经冲进了病房,并且把门反锁上了。

埃里克用力拍打着房门。透过房门上的透明小窗,埃里克可以看到布鲁南的一举一动。只见布鲁南踉踉跄跄地冲到病床前,从手上提着的箱子里拿出了琥珀和一个有点像注射器的东西。布鲁南把“注射器”的前端放在了琥珀上,然后把“注射器”的活塞往外抽。紧接着,布鲁南吃力地把病人的呼吸面罩揭开了一点儿,把注射器的前端塞了进去,然后缓缓地推动着活塞。

埃里克用力冲撞着病房门,几个保安闻讯赶来拦住了他。就在埃里克哈保安们理论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所长语无伦次地说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还说警察查到了布鲁南行窃的动机——布鲁南的女儿赛琳娜得了重病,现在肯定特别缺钱。

“他女儿得的是什么病?”

埃里克突然急促地问道。

所长愣了一下,说:“这我怎么知道?!”

“我必须知道!”

埃里克咆哮道。

所长在电话里骂了几句,把埃里克的问题转述给了身旁的警察。警察告诉所长,是呼吸系统疾病,外界空气损伤了呼吸系统。

难道偷走琥珀是为了卖钱给女儿治病?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和买家交易,而是跑到医院来?而且,今晚布鲁南的举动显得漏洞百出,完全不同于他上一次的精心谋划。

难道……是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埃里克呆呆地站在门外。

突然,走廊那头出现了医生和护士匆忙的身影。紧接着,布鲁南从病房里冲了出来,朝着走廊那头撕心裂肺地喊叫着。

“医生,快!我女儿……”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开始对病人实施抢救。

埃里克走进了病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搀扶住了快要站不住的布鲁南。

仿佛没有感觉到埃里克的存在一般,布鲁南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心电监护仪传来一阵刺耳而又单调的声音。医生紧张地抢救了一会儿后,走到布鲁南面前,摘下了口罩。

“很遗憾……”

“没有遗憾了。”布鲁南平静地说道,“至少我的女儿,呼吸到了21世纪的新鲜空气。”

埃里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突然,布鲁南教授瘫倒在了地上。

正在为赛琳娜善后的医生和护士闻声冲了过来。医生在检查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心脏病。已经发作很久了。他一直撑着。”

后记

埃里克失踪了,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那块琥珀。

除了布鲁南父女的遗体,警察们一无所获。

警方在全世界范围内通缉埃里克。

埃里克至今杳无音信。

相关信息
  • 台风“康妮”/受“康妮”和冷空气

    台风“康妮”/受“康妮”和冷空气

    2018-10-04 16:02:42

    预计,“康妮”将以每小时20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北偏西方向移动,即将于今天夜间进入东海东南部海面,强度缓慢减弱。5日晚上在东经125度附近转向东北方向移动,强度将明显减...

  • 空气凤梨图片欣赏|空气凤梨介绍

    空气凤梨图片欣赏|空气凤梨介绍

    2018-09-11 17:15:16

    近年植物界的萌宠空凤,小巧乖张,大有“张牙舞爪”之气概;披着小清新的外衣,或青翠欲滴、或肤白胜雪、或仪态万千;水培?土培?666人家靠喝西北风就完胜;这就是空凤的独门生存秘籍。置于枯木大有枯木逢春之奇特美;吊威亚,随风摆动的灵气,轻盈飘逸;...

  • 最古老的微生物化石,拥有地球最早

    最古老的微生物化石,拥有地球最早

    2018-09-07 10:44:37

    科学家发现迄今为止最古老的微生体化石,具有约37.7亿年历史,含有已知地球上最古老的沉积岩。对于地球上的生命起源于海底热泉的理论提供了证据。

    伦敦大学学院的科学家们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