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

序章

老芋头慢慢的从床上坐起,颤颤巍巍的踱步到窗前,窗前有把破旧的椅子,这把椅子是老芋头珍藏多年的,之所以他把这椅子珍藏起来,是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在这椅子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小时候,他常听母亲说起,人将死之际,在哪儿咽的气,他的魂儿就会附在那个地方。老芋头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其他亲戚,他母亲走后这把椅子便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而如今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坐在了这把椅子上,他是多么孤独,多么寂寞,将死的时候也要母亲陪伴,他不希望路上还是如此孤独,他要去找他母亲,他不想再孤独下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房子的各个角落,老芋头坐在椅子上,向那暗淡的夕阳挥着手,叹道:“老友,明天咱就见不了面了,这是我最后一夜,谢谢你陪伴我的这一生。”然后闭上了他的眼睛,静静的准备度过最后这一夜……

夜的开始

半年前,老芋头老是咳嗽,喝了止咳药都不行,反而咳嗽得越来越严重,于是他就去大医院挂号问医生,医生问他平时抽烟喝酒吗,他说不抽不喝,医生问他干什么工作的,他说他是写小说的,说完就让他先去做个检查,于是他去做了个肺部CT,医生说他肺部大面积阴影,肺癌晚期,就剩半年时间了,听到这个消息的老芋头心头一震,他心灰意冷的走回家,从衣柜里取出那把破旧的椅子,跟椅子说:“娘,我还有半年就能见到您了,我再也不用孤独了。”声音颤颤巍巍的,不过说完,他便开心了,因为孤独的他很快就不用孤独了。自那天开始,他每天都要跟椅子说着那丧气话,都会跟他母亲说一声儿,很快就能见到您了。

老芋头不爱出门,他嫌外面太嘈杂,平日里就呆在书房里看看书,写写文章,出去也就是去去出版社发表个文章,出个书,拿拿稿费,或是去菜市场买菜,不然的话,他是不会出去的。

老芋头平常是个节俭的人,但是说他节俭,又太过于牵强,因为他该省的省,不该省的也省,他买衣服专挑大的,宽松的,有弹性的,以便于一件衣服穿十几年。他吃火锅时,直接把料,涮的东西一同放在锅里煮,来个乱炖,而不像平常人那样,边吃边煮。他朋友借个一块钱他还老是催他朋友尽早还,他的节俭成为附近人说他是“抠门儿鬼”的把柄。

他出版的书,发表的文章挺多,挣得稿费足以养活他,可是他的名声很低,没有一本书,一篇文章让他成名的,他是一个矛盾的人,喜欢远离嘈杂却又想要成名,他换着风格写文章写书,悬疑,玄幻,历史的他都写过,可是他也没有出名,很多读者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如今,他知道了自己的劫数,他就再也没动笔,翻书,他也不那么抠门儿了,也不那么宅了,他每天傍晚都去和那些老头儿们下象棋,谈笑风生,回到家便与椅子对话,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老芋头就还剩下十个夜晚了。

第一夜

老芋头还剩十个夜晚,今天是老芋头的第一个夜晚,他抚摸着那把椅子,颤抖着说:“娘,还有十个夜……我就可以看到您了……我终于可以不孤独了……”

今晚的月亮好圆,宛如一个大金牌,空气中还弥漫着烟火味儿,老芋头将头探出窗外,他看见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人在烧纸,他又匆匆的翻开日历,原来今天是七月十五,他扔下日历,转身就跪在了椅子跟前,哭着说:“娘,孩儿不孝,竟忘了给您老人家烧十五……娘……您放心,我也很快就去您那边儿了,以后就没人给咱俩烧十五了,我会在十五好好的陪您……娘……”

这时,从老芋头身后传来一声:“丑娃……”丑娃是老芋头的乳名,老芋头转过身看见了他母亲站在门那儿向他招着手说:“丑娃……别哭啦,这不,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擦圪蚪(擦圪蚪是山西民间农家,尤其是平遥常吃的一种粗粮细做的面食),快来吃吧。”

老芋头擦干眼泪,连忙应着:“诶,诶,我这就来。”桌子上热腾腾的一碗擦圪蚪,老芋头的母亲坐在桌子对面,笑着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诶,娘,您也快吃。”说罢,老芋头就端起碗吃起来,边吃边夸着他母亲好手艺,他母亲笑眯眯的看着他,说:“慢点吃,别噎着了……”

吃完饭,老芋头跟母亲一块儿坐在床上,老芋头问他母亲:“娘,我是不是已经过来了?您老这几年在这边儿可好?”他母亲笑着说:“你这个丑娃,娘不是跟你说了,娘一直在这儿呀,娘天天看着你,娘又没走,娘这不好好的嘛……”老芋头哽咽道:“娘……丑娃病了……还有十夜的时间……娘……”还没等他说完,他母亲就把他搂在怀里,笑着说:“你这丑娃,咋又哭了呢,别哭了,让娘好好抱抱你,好久没这么抱过你了,别哭了……”说完他母亲挠他痒痒,老芋头说:“娘……别挠了……我不哭了……娘别挠了……嘿嘿嘿……”

老芋头的手从椅子上跌到地上,老芋头睁开双眼,原来这是一场梦罢了,老芋头扶着椅子从地上站起来,两脚麻麻地挪到窗子跟前儿,木讷地看着窗外,太阳已升到半空,环卫工清扫着地上的灰烬,又是新的一天,第一个夜晚,老芋头就这样熬了过去……

第二夜

水龙头哗哗的流着水,老芋头一捧水一捧水地洗着脸,完事儿后,他摆了一下麻布,轻轻擦拭着他母亲的遗像,然后就挂到墙上,慢慢的将他母亲的遗像翻过去,十五过了,这也就送了他母亲了,老芋头还找了一颗崭新钉子敲到他母亲遗像旁边,他知道自己没多长时间了……

凉风吹起地上的碎叶,今年暑天儿短,叶子都还没怎么黄就落了,出来散步的老芋头想起了朱自清的《匆匆》,便随口念起来:“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当他念到:“我赤裸裸来到这世界,转眼间也将赤裸裸的回去罢?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他停下来,停在一颗垂柳跟前,他捋着柳条自言自语道:“我这一生就这么了了了?我这一辈子都干了点儿啥?”念叨着念叨着,老芋头就听见:“芋头!来!过来杀一盘!”老芋头看见他的老伙计坐在屋门口的石凳上邀请他,就坐过去,开始下棋。

“老伙计,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就和这个兵,走过去,就不能退了。”老芋头说罢就出了个兵。“瞧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难道时间还能倒流不成,咱都大半截入土啦,好好过吧。我来支个炮,”老伙计笑着说,“你说你,光杆司令当了一辈子,你说你也不缺钱,还有个好文采,也不知道找个伴儿。”“哈,老伙计,别提了,说实话,现在我还挺后悔的,你说我吧,也没有什么亲戚,这将来死了也没人给我处理后事儿,剩下的财产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老伙计听了笑着说:“你要是担心这,那老哥我可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是死了的话,老哥给你处理,你剩下的财产老哥给你保管。”“去去去……咳咳咳……说啥呢,咱俩还不一定谁先死呢?”老芋头心里虚虚的,就用咳嗽掩盖脸红,说:“我计划去养老院度过余生,剩下的财产就都捐了吧,捐给国家。”“看把你吓的,我就逗逗你,你这咋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识淘气,你还能有个啥,出那么多的书也没出了名儿,你捐给国家也起不了啥作用,将军!”老伙计将了老芋头一军,此局胜负已定,天色也不早了,老伙计的伴儿唤着吃饭,老芋头就起身说:“不下了,最近运气不佳,老输,这一连好几把都没赢过,走呀,我回家做饭去呀。”老伙计挽留着老芋头说:“要不你在我这儿吃吧,陪老伙计喝几樽儿。”他的老伴儿端着饭也让老芋头留下来吃。老芋头挥着手笑着说:“可别,老伙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你们吃去吧,我回呀……”说完老芋头往回走去,天果真凉了,老芋头回的路上还不时打着颤。

老芋头回到家吃了饭后又开始陪着凳子聊起来,白天还念着朱自清的《匆匆》,如今却已经到了夜晚,老芋头叹着气:“我这一天又虚度了,第二夜这么快的就来了,娘……我发现我现在越来越窝囊了,颓废了……这么快的荒废了一天,时间为什么这么快,咳咳……咳咳……又离死亡近了一天……咳咳……”

念叨完,老芋头就喝了口水,洗了洗,就躺在床上,老芋头想着:今天咳的有点厉害,明天醒不醒来,也不知道了,我还有那么多事还没了,明天醒不来咋办,那些留下的该咋处理,我的后事儿又该咋办,我这真的是赤裸裸的走了……

想着想着,老芋头闭上了眼睛,又困,又紧张……

第三夜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分外蓝,从窗子缝儿透过的光洒在老芋头的脸上,老芋头揉揉眼,癔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活着,他从床上坐起,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又是一天开始了。老芋头想着昨晚儿睡前想的那些还没有完成的事儿,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起来。

他计划把这些年来写的书捐给图书馆,他希望多年以后会有人记得有这么个人曾来过,他从书架上一本一本的拿着,又一本一本整整齐齐的摞到纸箱子里,这时,从书架上掉下来一个棕色的笔记本,老芋头捡起来翻开看了看,原来这是年轻时候自己写得日记本,说是日记本,可上面却又不全是日记,文字摘录,他自己写的小诗,画的画,很杂。老芋头坐到床上翻着这个本子,时而笑,时而落几滴眼泪,笑着当初的年少,哭着自己命不久矣,他翻着翻着,这时一张照片从本子里掉出来……

照片是黑白的一寸照,上面是一个有着刘海儿的短发姑娘,长得挺秀丽的,照片左下角还有半个钢印,上面是“学院专用章”的字样,老芋头翻过照片,照片背面是用钢笔写的四个字――“来日方长”。

老芋头看着照片上的她,叹气自言自语着:“妹妹,你过得还好吗?当初说好的来日方长,却一次没有见过,而如今却要永别了……”老芋头看着照片开始抽泣。

老芋头曾经也爱过一个人,就是照片上这位,他俩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他们相遇在同一个社团,他俩都加入了文学社,都爱好文学,平时没课就到社团里讨论讨论文学,相互指点指点文章,时间久了,他们彼此就产生好感,他们开始互相写情书,一起吃饭,一起郊游,一起学习,形影不离。

可是到了后来,他们毕了业,就再也没见过面了,这张照片还是他俩当时毕业时留给对方的定情信物,后面都写着“来日方长”四个钢笔字,老芋头拿着姑娘的,姑娘拿着老芋头的,说是出了大学要结婚,可是老芋头却找不见他的姑娘,那段时间里,老芋头几乎搜遍了那个城,可还是没有找到她,姑娘的一个朋友看见老芋头狼狈的颓废样儿,就告诉了他事实,姑娘家里嫌老芋头没出息,没有稳定的工作,就断绝她与老芋头的来往,把她许配给了他们相中的女婿,后来那个女婿便带着姑娘一家出国了,那姑娘走的时候还留给她朋友一个纸条,让她交给老芋头,上面写着:“如若不能相濡以沫,那便相忘于江湖。”自打那以后,老芋头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仿佛看破了红尘。

老芋头把照片重新夹到它该在的地方,那页这样写道:“既然不能相濡以沫,也不能来日方长,那我就将你忘记,可说忘又怎么能忘记?只能祝你安好,留你青春于册,陪你青春一生。”那几行字凌厉潇洒,正表明了老芋头一生不娶的决心。

老芋头没有把日记本放到箱子里,他很快的把其他书摞进箱子里,然后他掏出笔,纸,他把这段曾经的爱情要写到纸上,他也希望他死后那个姑娘可以看到他的心一直未变。

故事很长,不知不觉,老芋头写到了夜里,他没有停笔,他只是想把故事写完,让他爱的姑娘看到。夜里,时针嘀嗒嘀嗒的转着,纸上的沙沙声急促着,第三夜很安静,老芋头没有念叨,便这么过去了……

第四夜

故事不知道是那时候落得笔,老芋头也不知道多会儿趴到桌子上睡了过去,嘴角还微微上扬,梦里的老芋头年轻了,帅气了,和他心爱的姑娘坐在长椅上聊着天,说笑着,可是梦终究是场梦,还是要醒的。

早晨的阳光依旧那么和煦,悄悄的洒在老芋头的脸上,慵懒着的眼眸也慢慢张开,老芋头从桌子上爬起来,把写好的一沓故事摆放整齐,他看着这沓故事,想到底该把它发表,让读者看见,还是该把它留着,让收尸者将它研究,他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把它发表了吧。

主编看了老芋头写得,笑着说:“您老这好久不写文章,原来是在酝酿感情啊,这写爱情写得真好,比前几批新颖了许多,提高了许多,就把你这故事刊登到这一期上,这回读者肯定会多。”老芋头笑着说:“那可要谢谢主编了!”

老芋头在回的路上,边走边想:“这用了一晚上写得故事,影响力竟然比以前花了一个月写得故事大出许多。”老芋头笑着也叹着气。

路上,老芋头路过一家寿器店,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寿衣,老芋头想:“既然大限将至,那就给自己挑一件好看的衣服,让自己风风光光的走。”于是老芋头便进去看,店主是一个满头白发,身材佝偻着的老婆婆,老婆婆问:“您这是给自己准备的吧?”老芋头问:“老人家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这个人吧,老虽老,可我这眼睛精明的很,”老婆婆边指着她的双眼边叹道:“你这挑寿衣,这眼神无力无光,看着你也是过了半百的人,肯定是得了什么大病了吧?”老芋头咳嗽了一下,惊讶的说:“老人家果然好眼力,没错,我的大限将至,给自己挑一件,让自己走得风光点。”老婆婆皱起眉头说:“诶呀,你这不跟病魔作斗争,你才想着死,这怎么能行?”“老人家你有所不知,我的病再作斗争都不行了,我的病治不好了,”老芋头咳咳了几下说:“我……我……就剩下……这几天了……”说完老芋头咳嗽得更厉害了。老婆婆递给老芋头打包好的寿衣,摇着头笑着说说:“一切病原源于心。”说完用手指敲了敲老芋头的心口。

老芋头回到家给自己到了一杯热茶,边喝边想着老婆婆给他说的话,一切病原源于心,老芋头想自己是不是太想死了,天天自己这么害怕得活着,熬着,既然已经知道死了,何不痛痛快快的活上几天,时候不早了,老芋头收拾收拾,摸了摸那把椅子笑着说:“晚安,明天我要好好活着,如果明天会来。”老芋头拍了自己嘴一下说:“不是好好活吗?说什么丧气话,睡觉!”

老芋头在梦里,又梦到他爱的姑娘,还有他的母亲,梦里老芋头身穿黑西服,姑娘穿着白婚纱,他的母亲头戴着一束花,他们说着笑着,第四夜就在梦的婚礼中结束了……

第五夜

“收~烂铜~烂铝~烂铁~”“豆~腐~卖豆~腐~”……随着一声声的吆喝,老芋头也从床上起来,他打开窗,太阳已升到半空了,看着路上聊的聊,走的走,说的说,笑的笑,他很开心,又熬过来了,他决定剩下这五天就好好活上一场吧。

老芋头转过身,看见桌子上那寿衣,皱了皱眉头,提起来就扔到柜子里,还喊道:“去你妈的!什么晦气玩意儿!”

吃过饭后,老芋头把家里收拾了一下,家具抹了一遍,尤其是那把椅子,可是在上面耗了点时间,他用布边抹边念叨:“娘,这几天我就好好活活,今天把家打扫干干净净的,这样走的时候也得体。”

收拾完后,老芋头又去了澡堂子,进了澡堂子,热气腾腾的,雪白的肌肤晃来晃去,老芋头看见了下棋的老伙计,走过去问:“老伙计,你也来了?”老伙计说:“哟,芋头,你也来了。”“嗯,不洗洗身上痒的难受。”老芋头一边搓着,一边说:“这几天也不见你下棋么,一天在家干嘛呢?”“唉……家里老婆子病下了,我这几天都在医院,医生说她就这几天了。”老伙计皱起了眉头,呼啦了一把脸上的水,说:“今天女儿去了,让我休息休息,我就回来把家收拾了收拾,然后洗个澡,回去做点儿老婆子爱吃的给她送去。”老芋头问:“老哥,大姐啥病呀,这么严重?”老伙计说:“癌!肺癌!”老芋头吓了一哆嗦,双腿颤了一下,“来来来,先过来给我搓搓背,”老伙计叫着老芋头,说:“我这几天没在家,你可是弄出来点儿名堂。”老芋头接过搓澡巾说:“老哥说啥?啥名堂?”老伙计说:“先洗,回去告诉你!”

回去的路上,老芋头问老伙计:“老哥,你还没告诉我,我弄了个啥名堂啊?”老伙计指着一旁的报亭说:“你写的故事出来了,你也不去买本儿?医院里那些小姑娘都在看。”“怎么可能这么快,我昨儿早上才交给杂志社的呀?”老芋头一脸不信走到报亭,看了看架子上的书,打开翻了翻,说:“果然是我写的,这么快?”老伙计笑着说:“我也看了看这内容,你这老头儿,你这是要来第二春呀!”老芋头笑着说:“老哥,总是那我开笑。”然后问老板买了本儿。老伙计拍着老芋头肩膀说:“芋头,哥今晚一个人,晚上陪哥吃个饭!也当给你庆祝庆祝!”老芋头拍了拍老伙计的背说:“好的,老哥,晚上我就过去了。”

晚上,老芋头用笔在他买的那本儿故事上签了名儿,然后拿了一沓钱,和书卷在一起,揣到怀里,老芋头想:“自己以前是抠门儿了点,可今日不同于往日,今天老伙计有困难,我得帮帮他,何况自己也活不长了,人走了钱还在,多难受啊……”老芋头笑了笑,然后锁了门去了老伙计家里了。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老芋头帮着老伙计收拾了收拾,临走时,老芋头从怀里掏出来那卷书,笑着说:“老伙计,我今天把书送给你,上面还有签名!”老芋头边指着扉页上用钢笔写的几个字儿,便递给老伙计,老伙计接过书,把书拆开,哗啦~钱掉在了地上,老伙计见到,皱起了眉头朝老芋头喊着:“芋头!你这是几个意思?”老芋头说:“老哥呀,如今你正是缺钱的时候,这钱你拿上!”老伙计把钱整理好,塞给老芋头说:“你这份儿心老哥记下了,这钱老哥不能要,你拿着吧!何况老哥还有女儿呀!”老芋头说:“诶呀,老哥,我老姐有难,我这是想让她赶紧好起来呀!你不收,我可不乐意了啊!更何况咱那闺女也是有孩子的,孩子要上学,上学花的更厉害呀!”然后又把钱递给了老伙计,老伙计听后只好把钱收下,说:“那我收下,以后还你!”老芋头推开门说:“又是兄弟,又是邻居,还什么还!我回呀,你早些休息吧!”说完老芋头就回了。

回到家的老芋头,坐在椅子上,念叨着:“没想到,我还没走,老大姐就快不行了,癌症,太可怕了,一切都太突然了……唉……”念叨完,老芋头便躺到床上睡了过去,第五夜也就这样悄悄的过去了……

第六夜

第六天,老芋头醒的很早,窗外下着雨,淅淅沥沥,他拿上伞走出去,他喜欢雨,喜欢雨偶尔落在落在肌肤上的感觉,喜欢雨中泥土持久的芳香。

他路过老伙计的房前,老伙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老芋头心里念叨着,祈祷着,希望老大姐斗过病魔。

他继续走着,迎面来了一对中外结合的年轻夫妇,他们停下来问:“您好,打扰一下,您老认识这个人吗?”说着那年轻的小伙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老芋头接过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照片后面也写着“来日方长”四个钢笔字,老芋头问:“你们怎么会有我的照片?”他们听后,惊讶的看着彼此,还说道:“My god!”年轻小伙说:“我这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母亲临走时手里捏着这张照片,她说务必将照片交到您老手里,她说完便去世了我们找了您好久,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到了。”小伙子说完有点激动,眼睛红了。老芋头听了心头一震,然后先领着他们回家,路上边走边哽咽着说:“节哀顺变,我和你母亲……是……老同学,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他把门开开,让他们坐下,然后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叹了口气问:“你母亲什么时候走的?”年轻小伙哽咽着说:“一个……一个星期前,肺……癌晚期……”老芋头问:“您母亲又不抽烟,怎么会得了肺癌呢?”小伙子的妻子皱着眉头,用蹩脚的中国话说着:“她呀……一天好几根儿的愁(抽),泉(劝)她她也不停(听)……”小伙子告诉老芋头说:“自从母亲去了美国后就开始抽开烟,就没断过,唉……”

“你母亲年轻时可好了,她三好学生,”老芋头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递给小伙说:“这不,你母亲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是多么可爱呀!”小伙看了,洋妞儿也看了下对小伙说:“你麻麻(妈妈)年轻时真的很漂亮!”小伙子笑了笑问老芋头:“您老怎么会有她的照片?”老芋头抿了一口水,笑着说:“关于我俩,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你们就知道了。”然后老芋头就开始讲起了他写到纸上的故事……

听完了老芋头讲的故事,小伙子说:“怪不得母亲遗愿是要将照片给了您,谢谢您老陪我母亲走过那段青春。”老芋头笑着问:“孩子,那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非要将照片给我?”小伙子摇着头,老芋头说:“因为我曾经给你母亲讲过,说人死后,灵魂会附到她坐的或者是拿着的东西上,你母亲这是想见见我变成什么样了……”说完便指了指手里的照片。

老芋头给他们做了顿饭,他们吃了吃,时间就不早了,这时雨也停了,太阳在西边染红了天空,老芋头送走了这对年轻夫妇,临走时老芋头还把小伙母亲的照片给了他,老芋头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给了他,并嘱咐着他要好好保管。

时间总是如此匆匆,夜里老芋头躺在床上,对着自己的照片,念叨着:“丫头,你怎么这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我还希望你能看到咱俩的故事,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念叨完,老芋头的脸上滚下一粒一粒豆般大小的眼泪,老芋头想着过去,越想滚的泪珠越多,第六夜,便在夜的抽泣中过去了……

第七夜

天微微亮,枕头静静的躺在床上豆腐块状的被子上,满是泪斑。老芋头吃着做好的早饭,桌子那头放着自己的照片,他感觉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就在自己对面坐着,吃着馒头朝他笑着。

饭后,老芋头穿上正装,梳理梳理头发,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了不少,他带上自己的照片,带上之前装到箱子里的书籍,他计划把这些书捐给自己的母校,他也想着带她在学校转转,再走一遍青春里走的路。

校园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模样,校门焕然一新,新得老芋头差点没认出来,高楼多了不少,学生也多了不少,学校扩建了很多,好在那些老地方还保留着,那个图书馆还是以前的样子。

走到进图书馆的台阶上,老芋头看见一个女孩子正在追着一个男孩子,他们追着笑着,老芋头想起了过去,那个时候的她老是在上了台阶后,跟他嬉闹,然后两个人石头剪刀布,谁赢了就上一步,老芋头让着她,总是留在原地,然后朝她憨笑着。老芋头笑了笑,走进了图书馆,他把那一箱书给了图书管理员,向她阐明原因,管理员同意了,把他那一箱书留了下来。

老芋头又带着照片在校园转了转,走过一片枫树林,金黄的枫叶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丽,风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地上的叶子随风飘起,落在古墙跟前,老芋头清清楚楚的记着这面墙,因为这墙后面就是文学社,这里是他俩相遇的地方,他问着照片里的她:“你还记得咱们认识的第一天吗?那时候你还扎着两个马尾,留个刘海儿,走路走个神,一下子就撞进我怀里,你害羞的抬头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给我道了个歉,感觉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可能是一见钟情吧……你说呢?……唉……”

老芋头带着她走遍了这个学校,回忆着曾经青春里的一幕幕,夕阳依旧那么美丽,可这样美丽的景又还能见几眼,老芋头长吁了一口气,朝着夕阳往家走去。

夜里,老芋头被一阵阵声响吵醒,他起来看了看,他看见老伙计的屋亮堂堂的,原来是老伙计回来了,老芋头迷迷瞪瞪,也没多想,又到床上睡了过去……

第八夜

早上,老芋头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他从床上坐起,看见很多人往老伙计家的方向走去了,老芋头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老芋头穿上衣服走出去看了看,只见老伙计屋外立了几只花圈,老芋头也明白,老大姐走了。

老芋头走到老伙计门跟前看着,老大姐的遗像挂在厅堂中央的墙上,下面放着一个红色的骨灰盒,老伙计和他的女儿跪在一旁,和前来悼念的人回着礼节,老芋头上前插了柱香,鞠了鞠躬,礼节行完后,老芋头看着老伙计红通通的眼眶,很想上前安慰他,可又不知如何开口。真是造化弄人,前几天老大姐还要留他吃个饭,现在却在冷冰冰的骨灰盒里安静着,老伙计从昨晚到现在应该没有休息,不时地打着哈欠,鼻子呼哧呼哧的,按以往习俗,悼念完后,就该送了,可是老伙计很不舍得自己的老伴儿,当送葬的人去端骨灰盒时,老伙计摁住骨灰盒嘱咐他们,让他们慢点,别惊着她,老伙计和女儿跟在送葬的人旁边,他们不希望老大姐路上害怕,孤独,老伙计的女儿哭得很凶,老伙计抽泣着说:“老伴儿……别害怕啊……我在你旁边……别怕……”老伙计摇摇晃晃的走着,眼看就要倒了,老芋头上前扶住他,陪着老伙计一同送送老大姐……

墓地很荒凉,一座座的石碑,老伙计给老大姐选得这块墓地上开着黄色的小野菊,这也是老大姐嘱咐老伙计,给她选墓地时,要选一个有小野花的,老大姐喜欢花,老伙计告诉老芋头,他那次回来就是特地给老伴儿选墓地的。却没想到,死神来的如此早。红色的骨灰盒下葬了,地上只剩下带有遗像和字儿的石碑,老芋头望着一座座石碑,想着自己也快搬到这儿了,嗓子就痒了起来,咳嗽了几声。

送完老大姐后,老伙计屋里悼念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原本一个有说有笑的小院儿,小屋显得格外冷清,老伙计同老芋头坐到床上,对老芋头说:“看快不快,人说走就走了……唉……”老芋头说:“老伙计,你要节哀顺变啊!”这时老伙计女儿端了两碗面条走过来说:“爸!您先吃点儿吧,叔,您也吃点儿。”

吃完后,老伙计女儿说:“爸,妈走了,家里就剩您一个人了,您去我那儿住吧!”一旁的女婿也说着:“岳父大人,您过去您也不用这么孤独,我们也能照顾了您,去我们那儿住吧!”老伙计说着:“我不走,你妈还没有走,我觉得他还在屋里,我不走,我走了她怎么办?”“爸呀,人死不能复生,再说这世上又没灵魂,我妈活着你不去,你也不让我妈去……我……”女儿情绪激动的说着:“我想让你们过个好日子怎么这么难啊!”老伙计仿佛根本没有去听他女儿的话,一直摇着头念叨着:不去不去……

老芋头知道老伙计不去他女儿家住的原因,不去的原因就是怕给他们添麻烦,而且老伙计总爱和亲家闹别扭,所以任凭他女儿怎么劝都劝不动。就对他女儿说:“闺女,你爸不想去肯定有他原因,他现在还没有缓过来,等他缓过来你再劝吧!何况过几天还得烧头七呐……”老伙计女儿听了这才不劝了。他们还得上班,把家里安顿好了就走了。

老伙计说:“老芋头,今天多亏你在,不然的话,他们劝得我头还要炸了呢!”老芋头说:“你那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你和老大姐就看不惯你们亲家,这要过去了,那不得天天吵架?”老伙计笑着,又叹了口气说:“我得陪陪你老大姐,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住在这个屋子里,这里的故事,记忆太多了,搁谁谁也不想走。”老芋头跟老伙计闲聊了一下午,晚上陪着老伙计吃了顿饭就回了,走的时候让老伙计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儿就找他……

老芋头回到家里喝了点儿止咳药,看着自己越来越严重的咳嗽,老芋头觉得自己估计要提前走了,躺在床上,关了灯,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很怕,怕一睡了就醒不来了,嗓子也不定时的痒着,老芋头也不间断的喝着热水,第八夜就在这阵阵咳嗽中,在老芋头的失眠里过去了……

第九夜

在失眠的夜里,老芋头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儿,可是想到了天亮,也没想出来个啥,他觉得自己生前该了得事儿都了了,老芋头一整晚断断续续的咳嗽,再加上没睡觉,脸上一脸憔悴,嘴巴干干的,皲裂着,看着镜子里憔悴的模样,老芋头想起了母亲死之前那几天里也是如此憔悴,看着窗外过往的路人,听着阵阵吆喝声,老芋头丝毫没有想走出外面的念头,老芋头想独自待着,他也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如此憔悴,更不愿让他们知道自己就要死去,他想安静的走,不想在外人众说纷纭中咽气,死去……

吃过早饭的老芋头收拾起自己的小家,要是搁以前,老芋头才懒得收拾,有时候连被子都不叠,可现在不一样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老芋头用抹布抹着空荡荡的书架,细细的擦着,真不知道老芋头死后这些架子还有什么用处,老芋头想到这儿,叹了口气,然后他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沓信纸,老芋头眼光一亮,他想到了,原来自己还没有写遗书,老芋头咳嗽了几声,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热水,又去打扫别的地儿了,边打扫着,便想着如何写好这封遗书,写书的果然是写书的,连封遗书都要好好揣摩。

打扫着思索,午饭时也揣摩,老芋头一定要把该交代的都写在遗书上,饭后躺在床上思索了一会儿,就起身坐在书桌前开始写起来了:

我于廿五辞世,死时心若止水。当你们发现我的尸体时,请不用担心,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而是我没能抵得住缠身的病魔,我喜好安静,也不愿惊扰了大家,便一直隐瞒得病的事实。当你们看见躺在椅子上咽气的我的时候,不必惊慌,也不必给我准备棺葬品,把我火化了洒在河里便好,我无子无女无亲人,到时候就让法律来决定这些资产该归属于谁。火化费在我床底下压着,拿去将我火化便是,就将我连同寿衣一起火化了,让我走得得体些,当初我赤裸裸的来到这个世上,如今又要赤裸裸的离开,就这样走了一遭,其他也没啥说的,我就是一个不出名儿的赖笔头儿,千万不要为我举办追悼会,一切从俭,当你们送走我后,为了答谢你们,我在衣柜上还放了个小盒子,里面的钱你们分了便是,切勿伤了和气,切记,一切从俭!!!

老芋头写完,念了念感觉没啥问题便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憔悴,整理好便出门了,他出去就是去火葬场问问火葬费,然后准备钱,从火葬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回到家,老芋头拉上门帘,窗帘,然后开始往床底下塞钱,往衣柜上搁钱,准备好后,老芋头坐在那把椅子上喝了几颗止咳药,念叨着:“娘,我都准备好了,就看黑白双煞什么时候来接我啦,唉……咱母子俩马上就要见面了……哦……还有……还有您儿媳妇儿……我一定要让您老人家看一眼……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忙活了一天,加上昨夜没睡的老芋头,开始犯困了,困得不行了,老芋头想:“这么累,明天能不能醒,就听天由命吧……”想着想着老芋头便打起呼噜来,灯也忘了关,暗淡的灯光伴着阵阵呼噜声,时间悄悄的往前走着,第九夜也随之结束了……

第十夜

老芋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了他把自己心爱的姑娘介绍给了自己的母亲,还遇到了老大姐,跟她聊了老大一会儿,告诉她老伙计是多么多么的倔,老芋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半空中的太阳还是叫醒了他,老芋头醒来,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不敢相信自己仅仅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老芋头的嗓子依旧很痒,咳嗽得也厉害了,肺都震得疼,老芋头下床去喝水,却发现自己喝不下去,一喝水就想吐,老芋头端着杯子踉踉跄跄的走到镜子跟前,看见自己愈发憔悴的样子,生气的把杯子摔到地上,骂道:“他妈的老子都这样了,水都喝不下去了,还让老子活过来,让我一觉睡过去多好?”然后叹了口气,又坐到床上捂着眼睛哭了起来,老芋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总是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总是要捉弄他,老芋头水喝不下,饭吃不下,就用水好好洗了洗自己,也许老天就是让他赤裸裸的离开人世,他认了,从衣柜里拿出那套寿衣,抖擞了一下,就穿上了,寿衣有点儿凉,凉的老芋头穿上的时候还打了个冷颤,门帘没拉开,窗帘也没拉开,老芋头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颤颤巍巍的踱步到窗前,他拉开一点点窗帘,只为能看到夕阳,好跟这个一直陪着他的老友说声再见。

窗前的那把破旧的椅子,是老芋头母亲去世的地方,如今他也将坐在这上面去世,他朋友也不太多,他希望自己安安静静的走,可是他又怕孤独,念叨着:“娘,丫头,路上你们要陪着我啊!”坐在椅子上,老芋头又看了看那封遗书,放在桌子上拿墨水瓶儿压住。老芋头嗓子又开始难受起来,他知道黑白双煞很可能就在自己旁边,夕阳的余晖洒在屋子各个角落,老芋头坐在椅子上和这位昔日的老友说着再见,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准备度过这最后一夜……

当老芋头再次醒过来,他发现周围一片白色,很安静,这时,老伙计出现在老芋头眼帘,笑着说:“芋头儿,你醒了?”老芋头说:“老伙计,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好好的吗?你咋也死了?”老伙计说:“你这芋头儿还没醒吧,犯什么混?你看看你现在在哪儿?”老芋头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在病床上,还打着点滴,老伙计说:“你看你,小小的扁桃体发炎就把你吓得穿上寿衣了。”说着老伙计指着堆到一边的寿衣,“你呀,要不是我今天去你家,还不知道你耗到什么时候,有病就得治,你这倒好,想着死,唉……”老伙计说着又拿出老芋头写得遗书,说:“不愧是写书的,写个遗书都这么文,我去你家不知道吧,躺在椅子上,那模样和真死了一样,把我吓得,我摸了摸,还有气儿,就是叫不醒,就给你打了120,来到医院医生说你这是扁桃体发炎,打几个点滴就好了……”老芋头听着就虚弱地说:“啥?扁桃体发炎?没别的病?”老伙计说:“你这还想得啥病?”老芋头战战兢兢地说:“癌呀……肺癌晚期!”老伙计笑起来:“你这是病糊涂了,你啥时候有癌呀?还晚期?”

老芋头看见了当初给他下诊断书的医生,指着他,瞪着眼睛给老伙计说:“你把他叫过来,当初就是他告诉我得了晚期,活头只有半年,你……你把他……叫过来!”老伙计把那医生叫过来,老芋头问:“医生,你不是说我只能活半年吗?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医生听了,红着脸带着快哭的语气说:“老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您,您刚住院挂号时,我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奇怪,我就看了看您的病历,才发现当初给您误诊了,我现在去辞职呀,我的疏忽大意让您吓得活着,我不该再在这岗位上待下去了,而且医院有规定,谁误诊,谁就得撤职,给您添麻烦了。”然后给老芋头跪下磕头,老芋头看见就让老伙计赶紧把他搀起来,坐起来说:“小伙子,我原谅你了,你快起来,快起来,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我现在知道这是误诊,我又可以正常的活着了,你快起来吧……”老伙计把他搀起来,医生又给老芋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陪老芋头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看吧!我说你没啥事儿吧!”老伙计说:“回去你就安安心心的活着吧!”老芋头点了点头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老伙计说:“还能有啥,之前你给我的钱也没用上,准备去还你,看见你那样,就给你打了120,然后我又看见你写得遗书,感觉你得了啥大病,就把你藏的那些钱拿出来,我也回去拿了点儿,在你没醒之前就给你做了一个全方面检查,你身体没毛病,比我都好,就扁桃体发炎了。”老芋头听完说了句:“那你没剩点钱?没都花了吧?”老伙计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呀你,看来病好了。”

第十夜很长,它在医生的愧疚中,在俩老头儿的说笑中,在点滴里,最后也慢慢的结束了……

夜的结束

十个夜就这样结束了,老芋头也出了院,老伙计给老大姐烧着头七,太阳依旧那么温暖,老芋头提着那兜寿衣,看了看便扔进垃圾桶里,自叹道:“这下,可要好好活着了。”

老芋头回到家收拾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面色红润的自己,摸着椅子说:“娘,你儿我命大,又活过来了……您在梦里说让我好好活着……我接下来可要好好活呀,听您的话好好活着,不想着……死……了……”老芋头想着:既然活过来了,那肯定又要孤独了,还不如把这房子卖了,余生就在养老院过吧,那样死的时候也会有人收尸了。老芋头说:“呸呸呸,怎么又想到死了?好好活着吧。”老伙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来,听见老芋头说这话,笑着说:“看你这硬朗的身体,这下好好活着吧。”“诶,你什么时候来的,坐坐坐。”老芋头让老伙计坐下,说:“老哥,这次要是没有你,可能我就真的死了,还是被自己吓死的,找我有什么事么?”老伙计笑着指着他说:“你呀……我来真的有事,你老大姐头七也烧了,我跟我女儿说,我要去养老院,并且告诉了她不去,他们家的原因,女儿也答应了,明天我就走呀,过来就是跟你道个别。”老芋头听完,有些欣喜,笑着说:“我的老哥,我今天正愁把这房子卖出去,我也去养老院呀!”老伙计笑着说:“是吗,那咱去同一个养老院,诶呀,天天跟你下下棋,真好,美滋滋!”老芋头笑着说:“美滋滋。”

老芋头很开心,自己的病好了,余生也不孤独了,赶紧出门去找买家,路边的房子买主多,没花多大功夫,老芋头第二天便找到了下家,定了价,和老伙计一起去养老院交了余生的钱。

养老院里的老人们有说有笑,都在积极的活着,老芋头看见了棋盘,就拍了拍老伙计肩膀,笑着说:“走,杀一局!”

夕阳下,俩老头在树下,在棋盘上,说着笑着,在这个祥和的养老院里,安度晚年……

尾声

后来老芋头把他那十天写成了小说,命名为《十夜》,老伙计问老芋头:“为什么不说成十天呢?”老芋头回答说:“因为夜是最难熬的,你永远也不知道睡得时候会发生啥,天亮了又会发生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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