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埋下的诅咒

贵州东北之地,有一奇峰,唤作“梵净山”,乃是一方乐土,走兽飞禽皆栖居此间,繁衍不息。

山间所居庶民,多以行猎为生。有一猎户,名为骆老三,精于捕猎之术,这一日在山间猎得二只猕猴,为一母一子,将其囚于铁笼之中,以担挑起,往集镇之中赶去。

离此不远的镇中,有一“百味楼”,乃是盛名一方的酒家,此间大厨,颇有手段,烧得一手好菜,尤以烹制野味,更为出众。店中所供食材,均是附近猎户行猎所得,骆老三自然也是此地的常客。

骆老三挑担来至“百味楼”,却见掌柜王有财早已在门前招呼。

“骆兄弟,辛苦啦,我要的食材可曾带来?”

骆老三放下担子,指着铁笼道:“今日侥幸猎得此二猴,那幼崽尚未断乳,其母不舍离去,携子而逃,终究行动不便,才被我一举擒获。”

王掌柜大喜过望,笑道:“兄弟果然不负所托,我定当厚赏于你。”

骆老三道:“王大哥,平日里,你也只是要些野猪野熊,今日为何要我猎此等孱弱生灵?”

王掌柜道:“兄弟有所不知,近日,有几个南方客商慕名而来,说要寻些野味,不图寻常之物,只要这山中猕猴,我见他们出手阔绰,想是颇有来历,一会儿无须多问,直管领赏便是。”说至此处,诡然一笑,招唤伙计将铁笼抬至内室。

少时,王掌柜满脸堆笑,走了出来,道:“骆兄弟好造化啊!那些南方客人见此二猴,不胜欢喜,邀你入室领赏呢!”

骆老三自是高兴异常,随着王掌柜进入内室。进得屋中,却见厅堂正中,早已摆下宴席,四周环坐数人,皆是客商打扮。为首的中年男子,生得一张凶恶嘴脸,体态壮硕,见到二人,便起身相迎。

王掌柜上前引见道:“孔老板,这便是猎得双猴的骆老三。”

那孔姓客商怪眼一翻,佯装笑意道:“骆兄弟好身手,他日还得有劳阁下多猎些奇珍野味了,来人看赏!”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随从呈上一袋银两,交于骆老三手中。

骆老三未及细看,只掂了掂份量,心中便已了然,忙陪笑道:“多谢老爷厚赏,只是…只是不知老爷要此二猴,有何用意?”

孔老板面生傲慢之态道:“骆兄弟曾猎获无数奇珍野味,你且说说,世间万种滋味,何为极品?”

“莫不是熊掌鱼翅?”

“此等俗品,怎堪相提,今日便让你见识味中至尊!”说罢,同随从一摆手,便有一个健硕的汉子,手提一把 异形钩叉,走上前来。

那壮汉走近铁笼,将门开启,把钩叉探了进去,硬生生抵住母猴脖颈,叫它无力挣扎,随后,他伸出大手,竟将幼猴一把抓起。母猴虽不能言,但心系幼子,四肢不住苦挣,口中“吱吱”呼叫。
壮汉身手极为麻利,眨眼功夫,撤下钩叉,母猴正欲扑救幼子,却被他反手锁了囚笼,转身取来一奇形铁器。那铁器形同方形盒子,顶部开有圆洞,壮汉把幼猴身躯置于其中,将猴首露于洞外,并在其颈部扣上环锁,叫它动弹不得。

这猴儿如同初生婴儿一般,如何相抗?只得任人摆布。母猴见状,悲愤不已,在笼内上窜下跳,不住悲鸣。

此刻,孔老板冷冷言道:“这畜生好生吵闹,你且消停片刻,稍后便轮到你了!”

骆老三不解道:“孔老板,这,这番施为,莫不是要生吃?”

“非也,我们南方有一道名菜,唤作‘玲珑猴脑’,乃世间极品,今日便让你见识一番。”

说话间,那壮汉自腰间取出一把剃刀,在幼猴头上只轻轻抹了数下,毛发纷纷飘落,少时,便露出秃秃的脑袋。随后,他又取出一只铁箍和一柄铜锤。

骆老三不明所以,惊道:“这,这是…”

壮汉并不多言,将铁箍套于猴首,死死勒住,小猴痛极,不住嘶鸣,猴母见状,更是形若癫狂,用爪狂打自己面颊,不住叩头惨呼,以头猛撞笼门,眼中竟泛出泪光!叫人不胜怜悯。

其余客商纷纷嬉笑,恍若在看一幕好戏。壮汉猛然举锤,在猴首奋力击下!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再看那可怜的猴儿,颅顶竟破开了一个大口,一块头骨生生碎落在地!客商围拢上去,眼中满含贪婪之色!

骆老三屠猎凶兽无数,却不曾见过这等虐杀惨状,再见到母猴怜子的悲态,于心何忍!

孔老板对骆老三言道:“骆兄弟,稍后你也享用一勺这鲜活的猴脑,便知我所言不虚了! 来人啊,快将秘制卤料呈上来!”正在此时,忽听得一声巨响,众人回头望时,那母猴已将铁笼挣翻在地,自身萎顿仰卧,七窍之中流出鲜血,尚在微微抽搐。

孔老板道:“畜生可恶!”快步走近铁笼,一探母猴脉息,已然绝气身死。

孔老板叹道:“扫兴!来人啊,把它去毛剔骨,腌制起来!”

先前的壮汉应诺一声,提着母猴走出室外。

骆老三乃是本分猎户,眼见双猴毙命惨状,心生悲悯,哪敢再留片刻功夫,忙欲告退出门。

却在此时,那壮汉复又归来,大声道:“奇哉!老爷,我方才剖开猴腹,却见它竟已肝肠寸断了!”说罢,将手中断肠呈于众人,骆老三看罢,只觉得气血翻涌,一阵阵的恶心。他不及招呼众人,快步离开“百味楼”,行至空处,竟呕吐起来。

他尚在俯身之际,忽听身后有人言道:“哎呀!阁下这番光景,当是要祸事临门了!”

骆老三一惊,回头望去,但见身后站定一个算卦先生,约有六十开外,鹤发童颜,颇显精神!

只见他眉头紧锁,叹道:“这位兄弟,小老儿阅人无数,今日我观你印堂之间有一股杀气,莫不是招惹了血光之劫!”

骆老三惊魂未定,又闻此言,更是惶恐不已,忙道:“老先,先生,勿要妄言,我,我怎会招惹什么血光之劫?”

算卦先生道:“你我萍水之交,我也无须诓你,善恶报应,岂能无凭。我且问你,阁下今日可曾猎得二只猕猴?”

“正是!”

“这便错不了,你行猎多年,戕杀生灵无数,早已埋下祸因,此地猕猴,乃是山间灵兽,有神明护佑,你将其捕猎,又供于人食,现已冲撞了灾星,怕是难逃劫数了!”

骆老三听闻此言,顿时心惊胆寒,跪道:“先生真乃神人也,恳请先生大发慈悲,授我一个避祸之法啊!”

算卦先生见其跪地求告,不甚可怜,沉吟片刻道:“也罢,念你本无大恶,我且指条明路于你,成与不成,须看你的造化了。你火速返家,一年之内,不可外出行猎,终日粗茶素食,颂经拜佛,以消杀孽。”说着,自包中取出一张无字符咒递与骆老三。

“我料你今日归途凶险,此乃护身神符,若遇万分危急之时,将其嚼烂吞入腹中,定能避祸!”那先生抬头观望天象,急道:“不好,灾星将至,你速速离去吧!”

骆老三闻言,怎敢怠慢,取出银两,重谢了对方,便往家中急赶。

骆老三的居室隐于山间松林之中,离此地不过三里路程。骆老三心中惶恐,只觉得长路漫漫,总不能及。此刻,夜幕已起,山间中传来走兽的嘶嚎之声!

骆老三猛一回头,望见密林之中,有荧光点点。他一揉双眼,定睛看去,不禁吓得魂飞天外!那点点荧光非是旁物,乃是山中凶兽的双眼,在月色显印下,缓缓逼向自己,约有数十余头!

骆老三骇道:不好!掉头狂奔起来,身后凶兽狂吠数声,疾扑过来!

骆老三慌慌张张,在林间穿行。突然间,只觉得脚下一松,竟滚落陷坑之中!此地猎户在山间设有多处陷坑,用以围猎凶兽,今日他慌不择路,竟不辨标记,落入自设的陷坑之中!黑暗中,骆老三身形翻滚,头重重地撞在岩石之上,顿时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骆老三缓缓醒来,但见漫天星辰!他翻身坐起,只觉得四肢酸痛无力,想要奋力攀爬出去,却难似登天!心中骇极,道:若久困此处,定难得善终啊!想要大声呼救,又怕招来凶兽,正在无比愁苦之际,猛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早先算卦先生的临别之言,忙将其所赐的无字神符翻寻出来,暗道:权且试他一试吧!将其嚼烂后吞入腹中。

却也奇怪,少时功夫,只觉得身上痛楚尽消,顿时身轻如燕。骆老三纵身一跃,竟高及二米,着实让他也吃了一惊。他将双手搭坑洞边沿,奋力向上攀爬。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子已跃出坑洞。

骆老三方自庆幸,正欲寻路返家,忽听得一声刺耳的猿啼。紧接着,四周也响起喧嚣之声。

他转身望去,见密林中现身数十只猕猴,正向自己奔袭过来。吓得骆老三毛发竖立,心道:“索仇的冤家到了,我命休矣!”

转瞬之间,众猴已至跟前,骆老三不敢妄动。为首一猴,身形高大,容颜丑陋,纵身跃至骆老三跟前,不住嘶吼,其余小猴也在一旁呐喊助阵。骆老三此时手无寸铁,加上心中胆怯,岂敢相搏,只吓得瑟瑟发抖。

众猴围在骆老三跟前,只是嚣闹许久,并无作为。少时,那猴王贴近骆老三,手舞足蹈,不停呼嚎,却不似有何加害之心,只是不明其意。骆老三正在惊诧,那猴王招呼一声,与众猴呼啸散去。

骆老三枯立许久,心中才稍稍平复,怎敢逗留片刻,急急往家中赶去。

他行至一处小溪边,正要取水洗漱,猛一低头,看见水中倒影,不由一惊。却见水中显印一只金毛猕猴,正呆呆注视自己。骆老三猛然回头,别无他物,再看水中猴子也正转过头来凝视自己。骆老三大呼:“天哪!”可是话到嘴边,竟变作刺耳啼声。此时,天色已渐渐放亮,骆老三骤然看见自己体肤之上长出金色毛发,再一摸脸,也满是绒毛,他方知溪中显印之猴正是自己。这一惊非同小可,暗道:莫不是那算卦先生的一贴神符作遂,害我至此!当下癫狂不已,用手狂扯自身体毛,折腾许久方才平复下来。心中盘算:方才众猴围而不攻,也定是把我当作同类了。而今,我变作这般模样,虽侥幸生还,又何异于死?不行,我得去找那老儿,求他还我本来模样。想到此处,便要动身前行。

暮然间,黑云压顶,猛一抬头,只见一张巨网当头罩下,骆老三未及呼出半声,便被结结实实的困在其中。有人高声喊道:“抓住了,是只大猴儿!”声音方落,便现身几个魁梧的猎户,为首之人,正是与自己交好的猎户周大胆。骆老三张口疾呼:“周兄弟,是我!”可是喉中只是“吱吱”猿啼之声。骆老三大急,在网中手刨脚踹,周大胆却毫不会意,举起手中棍子,狠狠砸下,口中道:“你这畜生,休要吵闹!”

骆老三吃痛,不敢造次,心生绝望:罢了,今日我已化作异类,周兄弟岂能相认,恐不久就要变作他人口中之食了,正是应了那位老先生的话,善恶报应,岂能无凭?我终日屠猎,却要死于猎户之手,莫不是报应!”

他正暗自垂泪,忽听得“噼噼啪啪”声响不绝,各类瓜果自空中射落。

骆老三举目观看,却见数十只猕猴攀于树枝之上,手中各拿瓜果,击向众猎户。原来它们尚未走远,见骆老三受困,便纷纷现身施救。一时间,竟将众猎户打得晕头转向。

周大胆颇有见识,稳住身形后,大声喊道:“擒贼先擒王!那身形高大的金毛猕猴便是首领,先将它拿下!”话音刚落,众猎户张弓引弦,数十支利箭向那猴王射去!

猴王虽是体态灵便,却难敌势众,稍不留神,腿上便中了一箭,一脚踏空,跌落树下,众猎户快步赶上,将其擒获。

众猴见状,哀啼阵阵,作鸟兽状散去。那猴王颇为硬气,身上挨了数鞭,被拖入笼中,依然昂首挺胸,见到骆老三如故人重逢,手舞足蹈,口中啼鸣。骆老三至此方悟,先前这猴王率众与自己啼说许久,乃是向己示警,此刻又挺身援救,全然不顾安畏,不禁百感交集:走兽尚存温情,庶民却徒生贪妄之念,怎不叫人自惭!

此时,周大胆大声招呼道:“各位兄弟幸苦了,今日不负我等劳碌一番,将这双猕猴抬至‘百味楼’自有厚赏!”

众人应道:“好咧!”抬起铁笼向集市行去。

颠簸许久,众人来至“百味楼”,骆老三骤闻一股腥恶之气扑面而来,抬眼望去,却见楼内阴云密布,侧耳倾听,遍地尽是走兽的哀嚎之声,再看此间游走的食客,个个恍若生就一张无常嘴脸,让人望而生畏。

少时,王掌柜将众猎户迎入室中,室内端坐数人,正是那位孔姓客商及一众随从。

孔姓客商将手一摆,便有下人呈上一盘白花花的银子来到众猎户面前,周大胆等人一见,皆喜形于色,拜谢不已。

孔老板道:“今日又喜得双猴,诸位有口福了,你等看看,先取用哪一只?”

周大胆指向骆老三道:“此猴性怯,惧怕生人,不宜久留!老爷还是先行取用吧!”

孔老板点头道好,立时,走上一个壮硕的汉子,将骆老三提出铁笼,囚于屠猴的铁器之中。骆老三苦挣无力,口中大声哀告,却也是徒劳,只得任由摆布。

那壮汉猛然手举铜锤,重重砸下!

骆老三只觉得顶门一阵巨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不知魂游何处。

浑浑噩噩中,隐约听到有人轻声言语。

“方才我见他手指微颤,想必有些效用,你且再施一针吧!”

一旁有人回道:“也罢,我再施一针!”

少时,骆老三只觉得头顶又一阵透骨刺痛,不禁哀呼一声,睁开眼来,立时觉得强光炙烈,复又合起双眼。正在此时,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醒啦!我家汉子醒啦!骆老三,快睁眼看看啊!”

骆老三闻言,猛然一惊,再度睁眼望去。触目所及,哪里是什么“百味楼”厅堂,分明是自家卧房,自己正仰卧床榻,身旁站定数人,其妻李氏泣道:“你这死鬼啊,可算是醒啦!”

“怎,怎会如此?我何时归还家中,我的头,好痛!”骆老三茫然道。

“你这死鬼,前几日外出行猎,一直未归,我只当是让虎狼叼走了呢!多亏了几位猎户兄弟将你从猎兽坑中救起,已是不省人事。今日又蒙张郎中针灸医治,才捡回一条命来啊!”

骆老三脑中一片混沌,望了望众人,又重整一番思绪,半晌方才顿悟。他依稀忆起当日离开“百味楼”后,便匆匆赶赴家中,途中不慎跌入猎兽坑,误撞岩石,便昏然睡去,之后奇遇,当是梦中景象,想到此处,不禁苦笑一声,遂将猎猿遭遇和梦中情境与众人讲述一番。

众人听罢,俱称惊奇,纷纷言道:“莫非真有天道报应!”

骆老三不解其意,张郎中道:“昨日,‘百味楼’的王掌柜同几个南方客商来我处求医,我见其均是恶疮遍体,臭不可闻,便询问由来,他们说前日生吃了猴脑,次日便体肤溃烂,痛苦不堪。我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此等怪症,无从施救。不料,今日午时,他们皆因不治,猝然而亡了。”

“啊!”骆老三闻言吓出一身冷汗,脑中如闷雷乍响,尚在惊魂未定之际,忽觉得胸前灼热难耐,探手一摸,似有一物烫手不已,忙将其取出,擎在手中,竟是那日算卦先生所赐神符。那日骆老三跌落陷坑,昏迷数日,此物并未离身,骆老三抬眼看去,不由一惊。

却见那无字神符之上竟隐隐现出一行金色小字:世间众生,皆父母精血凝结,可叹世人贪婪,极尽私欲,任意杀伐,妄断他人血脉,天理岂容!汝今历小劫,当深以为戒,斩断杀孽,奉行诸善,切记切记!

骆老三看罢,心头狂颤,耳畔之中竟隐隐传来那日母猴悲子的哀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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