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魂一魄

一   未婚夫变成了鬼
 
花家堡的人都知道我喜欢花九卿,我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比如他去窑子找春香姑娘是因为她眼角下有颗痣,很像我,他给武馆的公输大娘送情书是为了打听我,他连吃饭都偷偷塞鸡腿给我。
但今天,他把我介绍给了隔壁村的王二小。
王二小是个有为青年,有房有车,还有三头猪六头羊。可是花九卿低估了我对他的坚贞不渝,我是一个会为三头猪六头羊折腰的人吗!嗯……毕竟花九卿有花家堡啊。
我生了花九卿的气,闭门谢客两月余,这天,一个男人冲进了我的闺房。我认得他,他是花家堡的管家。
“木小姐,您去看看我家少爷吧!我家少爷快不行了!”
我赶到花家堡时,花九卿只剩下一口气了。他攥着我的手,眼睛深深地看着我,嘴里吐纳不清。
花九卿死了。
我还没嫁给他,没给他生上一儿半女,他就死了。
哭也哭得够了,想着去阎罗殿和他作伴,上吊了多次,也没有成功。几天后,我来到他的坟前给他送钱粮。他乍去那边,鬼生地不熟,也不知会不会受欺负,手上有银子,总是好办事。
我烧着纸钱,念叨着他,一边念叨一边哭。
这时乌云骤布,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我正想着找个地方躲躲雨,却感到雨停了,接着看到了靛青色的伞檐,回身一瞧,映入眼帘的是淡青的衣衫。
我抬起头,随着伞檐转动,看到了一个青年。
他长得并没有多么惊才绝艳,但那冷淡的气质却很特别,那种冷淡并不凛冽,没有攻击性,但却把他隔绝起来,使他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
“花九卿在奈何桥等你。”他对我微微一笑,神态难掩疲倦。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高兴,也没多想,便跟着他走。
一路无话。
走到忘川,那青年突然停下来,伸手指向不远处。“那就是奈何桥了。”
我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只见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我不由想起那句“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前世的因,今生的缘,都在这里了结。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我回首看那青年。
他依旧微笑,身形却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子砚!”花九卿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拍了我一下。
“九卿!”我看到他,高兴坏了,一下子跳到他身上。
“见到你我真的太开心了!”我激动地说道。
“我也甚是开心,还以为你来不了,没想到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还能见你最后一面真好。”
“对啊,真好。”我把脸埋进他怀里,喟叹道。
“但是,是最后一面了啊。”花九卿叹了一口气,道。
“九卿,我不要跟你分开。”
“我也不想分开啊,子砚。”花九卿拍着我的肩,如往常那样温厚地笑着,笑容难掩伤心。
“那就再也不要分开了。去他的人鬼殊途,去他的天命难违,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花九卿立刻露出两难的神情,我看着他的眼睛,奇怪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花九卿缩了缩脖子,神情怯怯道:“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我不能违背天意啊。”
我心里涌起一股失望,诧异道:“我原以为,你总是会和我一起的。”
这时站在忘川河畔的鬼差吆喝道:“下一个!”
旁边的另一个鬼差阴阳怪气地道:“快点快点,你不着急别人还等着投胎呢!”
花九卿应声道:“来了!”偷偷觑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提起衣服一溜烟小跑过去,再也没有回头。
 
二  管东管西的奇怪男子
 
鬼门关走了一遭,回到人间,身体哪哪儿都不舒服。大夫看过后都说是寒凉入体,需要大补。
首先就是补觉。
我眯瞪着眼打呼,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我扑通从吊床上翻下去。
“苏步庭你跟我有仇啊!”苏步庭就是带我去见的花九卿的青年。
“渊源倒有,仇却是没有的。”
“那你说,从奈何桥回来,我吃饭你把饭倒掉,我喝水你在里面下泻药,现在好不容易睡个觉,你又那么大声地咳嗽,你还让不让我好好生活了!”
“你现在不能吃荤腥油腻的食物,倒掉饭菜给你煮粥喝是为你好。”
“大夫都说了,我需要大补!”
“江湖术士的话,不能盲目听信。”
“那给我下泻药是怎么回事?”
“泻药不是我下的。这是你揭穿了街上那个赌瓜子个数的人碗上画着一个假瓜子,被蒙蔽赔了钱的人都把钱要回来了,那个赌瓜子的恼羞成怒,混进客栈给你下了泻药。”
“哎,”他接着道,“你真的不让人省心啊。”
“我不会上吊也不会投湖,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就是失个恋,整的多大事儿似的。”我站起身来,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试图去药铺开药自杀三次,寻找粗麻绳试图上吊自杀四次,试图划船投湖七次,试图……”苏步庭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我,我我……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好好生活,让那个抛下我自己投胎的男人见鬼去吧!哦对!他已经是鬼了,哈哈哈。”
“笑得这么勉强。”苏步庭剥橘子,往我嘴里塞了个橘子瓣。
我心里突然酸涩了一下,以前花九卿也会很温柔地给我剥橘子,还会仔仔细细地把橘络去掉。他以前也是对我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一个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人,我以为他永远都会站在我身边,和我一同经历风雨,怎么突然,他就要与我分道扬镳,背道而驰,怎么突然,他就推脱为难,怯怯自安,变得让我不认识了呢?
想着想着,眼里就不争气地涌出泪来。
苏步庭见我哭了,上前来本想抱我,却又收手,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他好像很不会安慰人,讷讷了半天,最终憋出了一句:“别哭,哭不好看”。
“我才不管好看不好看,好看有用吗?花九卿不会回来啊,他都去投胎了,他去爱别人了,一点都不会记得我了,呜呜呜……”
“别,别哭啊,他可能没喝孟婆汤,说不定还记得你呢,说不定你们还会遇见,就是你比他大了点而已……”
“说得对啊!”我听了苏步庭这话,心中豁然开朗,高兴地一碰三尺高,在他额上亲了一口。
苏步庭迅速地脸红了,眼光也变得潋滟,眼尾嫣然,像极了姑娘们画得桃花妆。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苏步庭也跟着我笑起来,本来冷淡的眉目变得温情脉脉。
我有些招架不住他这一笑,感觉……就是有点飘飘的。
苏步庭却是低头吻下来,他的牙齿刮到我的嘴唇,我吃痛,慌乱之中小咬了他一下,他却吻得渐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我,嘲讽地笑道:“像这样,因为说起别的男人高兴了吻我,不会有下次了。”
他本是极其冷淡的人,却没想到我跟他会这样……
我自觉无颜面对花九卿,但突然念及他率先抛弃了我,顿时心安理得起来。
 
三 谁没个男人还不能活了
 
这世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谁没个男人还不能活了。我就不信,没了花九卿,还没个张九卿赵九卿的。
所以我下一步的目标就是:物色男人。
苏步庭听了我的想法后,面色凝重道:“这个,我要从根本上指出一个问题,你说得虽然貌似很对,但是物色男人这个目标,还是没有脱离男人啊。”
“那我应该定什么目标啊?”
“发家致富,貌美如花。”
“有道理。”
我瞧着苏步庭,搓着手奸笑起来。
“你……”苏步庭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我一个手刀打昏了。
发家致富是需要资釜的,是以贫者愈贫,富者愈富,贫富差距明显。
但我眼下,有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就是……嘿嘿。
我摆了个摊子,支起架子架着苏步庭,给苏步庭涂成金身。明码标价:摸脸一百文,隔衣摸胸三百文,隔衣摸腿五百文,亲脸颊五两,亲嘴唇十两,脱衣三十两,脱衣摸胸六十两,脱衣摸腿八十两……
不多时,我的摊前聚集了一群吃瓜群众。
“大姐,来看看吧,经济便宜,我们走的是量,薄利多销,不多赚您钱的,还有套餐更优惠啊!”我冲站在最前面,脸上长着大痦子,身穿碎花裙的二百斤大姐讨好地笑道。
“叫谁大姐呢!呸!”大姐瓜子壳吐了我一脸。
我抹了两把脸,继续顽强地推销道:“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大姑娘摸了求个好姻缘,膝下无子的摸了马上怀孕,书生摸了立马高中啊,求财得财,求福得福,求子得子,求官得官……”
不多时,排队的人从朱雀街排到了长安街。
我终于也体验了一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了!
三个时辰,苏步庭悠悠转醒,看到自己裸身躺在街市上……然后看到了我。
我感到颈后一凉,双腿一软,差点踉跄跌倒。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我平生见过最凌厉的眼神了!
“好了父老乡亲们,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想要和我们苏美人亲密接触的各位,明天一早,还在这里排队,不见不散哦!”我手忙脚乱地赶紧把递过来的银子揣进兜里。
回到客栈,苏步庭一手撑在墙壁上,把我圈在里面。冷声质问我道:“你都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我掏掏耳朵,笑嘻嘻道:“发了个小财,”我把手搭在他肩上,试图安抚道:“我们要懂得资源利用,你说你长得这么有气质……”
明显这谄媚的话还是起到了些作用,苏步庭的脸色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赚了多少?”
我从布袋里把钱掏出来,“就这么多。”
“哦?”他明显不信。
我从袖子里把剩下的银票抽出来。“这是全部了。”
苏步庭垂眼往我脚上看去,我不得不脱了鞋把里面的银票拿出来。“真是啥也瞒不住您。”
“赚这些银子也有我的功劳吧。”他道。
“五五?四六?都依你。”
“自己留着吧,我没兴趣。”他曼声道。
“好嘞,那,明天继续?”我谄媚道。
“如果你觉得死得太慢的话。”苏步庭甩过一个眼刀。
我摸了摸脖子,唔,脑袋还在。
“我的身体我的心,”他淡淡地开口,听着莫名伤感。“是要留给那个我喜欢的人。”
我掏了掏耳朵,好吧,既然他这么坚贞不屈,我也只好舍财取义了。
哎,看来我木子砚天生是个劳碌命,还是老老实实挣个辛苦钱吧。
苏步庭冷着脸,慢慢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她在很远的地方,从明天起,我便要浪迹天涯,四海寻她。”
“好。”拿人手短,我通过苏步庭挣了钱,就陪他一段路吧。我把手搭在苏步庭手上,“舍命陪君子,木子砚奉陪到底。”
翌日,苏步庭租了一辆马车,我坐在里面,掀起车帘,看到“九卿琴行”。
苏步庭看到我神色有异,也掀起车帘向外看去。
他自然也看到了“九卿琴行”几个大字。
这个城池人人都道风流专情花九少,说得就是花九卿,风流俊雅,却只倾心一人。
那一年,花九卿在这里为心爱的姑娘弹了一曲《凤求凰》,“九卿琴行”因此得名。
他那时心爱的姑娘,便是我。
皆是前尘,云烟过眼,往事休提。
苏步庭说他想下车走走,于是扶我下车。
进了店里,看见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在自弹自唱,只是嗓音十分粗哑,如同裂帛。想来他就是店老板了。
他弹得这曲子从未听过,但蜿蜒曲折,想来也是有段伤心的故事。
“老板好雅兴。”苏步庭不是个多话之人,但没想到竟与这店老板主动攀谈。
“不过是卖唱而已,混口饭吃。”
我打量着店里的琴都很是名贵,想这老板必是大有来头。
他也不多招呼我们,依然是自弹自唱。
“不买一把吗?”苏步庭问道。
“伤心之物,抛之不及,何故买之?”
“这……”就在苏步庭犹疑怎么劝慰我时,店老板的弦突然断了。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我感此情景,喃喃念道。
店老板银质面具下的脸似乎耸然而动,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他也段伤心事,故而有感吧。
“看来,我这把琴与姑娘极有缘,不如就将它赠给姑娘吧。”店老板沙哑着慢慢说道。
“不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苏步庭自作主张,替我谢过。
苏步庭接过琴,问道:“这把琴可有什么渊源?”
“当年九卿公子弹曲表白心爱的姑娘,用的就是这把琴。”
苏步庭手指抚过琴身,赞道:“好琴!”
“可惜斯人已去,空余琴音。”我道。
“听姑娘的语气,好像很怀念,姑娘认得九卿公子?”店老板问道。
“数面之缘。”
“仅仅是数面之缘?”店老板的声音难掩失望。
“仅仅是。”
“哎,他到底是让姑娘伤心了。”
“这话从何说起?”
“姑娘又何必推脱,早先九卿公子与姑娘同游,我是见过的。”
“你到底是谁?”
店老板突然站起来大声道:“不好,走水了,赶紧跑!”
就在突然之间,火光已经烧透了半个店,把我的脸上灼得生烫。
苏步庭拉着我向门外跑去,火势突然变得更加凶猛,把我和苏步庭拦在了店里。
店老板甩给苏步庭一件被水浸透的衣服,喊道:“带她快走。”
在那件浸了水的衣服庇护下,我和苏步庭逃了出去。
这时候我发现店老板还没有出来。
我失声问道:“老板呢?他还没有出来吗?”
苏步庭道:“他想出来自有办法出来,他不出来都没事,你就别操心他了。”
我惊疑地看向苏步庭,这真的不像他说出来的话。
我生气地推了他一把,就要向火中走去。
“你疯了!你要救他,你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苏步庭一把把我扯到身边。“这是那老板设得幻境,但如果出不来,你就会死在幻境里面!”
“什么意思?”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火光下,苏步庭笑得嘲讽而单薄。
他握起我的手,放在他脸上摩挲了片刻。他慢慢微笑道:“还不明白吗?傻姑娘,他就是花九卿啊。”
花九卿?他不是做了鬼吗?
店老板就是花九卿?难怪他会执意问我,是否认得花九卿,难怪他会说,花九卿到底是让我伤心了啊。
我回头向那间“九卿琴行”望去,店面化作红烟,灰飞烟灭。
我慢慢捂住嘴,被这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
“那花九卿呢?他也灰飞烟灭了?”
“嗯,世上已无花九卿,阴间再没痴情鬼。”
苏步庭慢慢捂住我的眼睛,“别看了,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我在苏步庭面前哭过两次,这是第二次。那一次他说,别哭,会不好看,这一次他让我难过就哭出来。他到底是了解我的,他明白我此次伤心的程度远比那次深得多。
纵使我怨花九卿,可我希望他既然弃了我,就好好投胎好好地活,可没想到,结局竟会是这样。
等等!
我思维稍稍清明,那些被震惊掩盖了的猜测渐渐浮现出脑海。
“我明明亲眼看着花九卿去入了轮回,他怎么会得到灰飞烟灭的下场?”我向苏步庭问道。
苏步庭闻言,嘴角僵硬了一瞬。
半晌,他叹了口气道:“这话我本不该说,事到如今,却不得不告诉你。花九卿没有去投胎,他假装投胎骗你回到人间,便在地府做了鬼。你想与他违背天命,可他不舍得你受天谴之罪。他托我在人间照顾你,我是地府阴差,常在人间游走,见他痴情,便帮他这个忙。他却不肯老老实实在地府当鬼,为了见你一面,设了幻境,把七魂都耗尽了,自然得到灰飞烟灭的下场。”
“本来,就算他不托我照顾你,我也会来找你,我在地府兢兢业业任职了六百年,换回了几世前的一段记忆,那时我与你有着一段姻缘……”
他犹自说着,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九卿,终究是我误会辜负了你……
 
 四 一抔黄土掩风流

我准备给花九卿建个衣冠冢。
棺材自然不能寒酸了,用上好的楠木的,所幸当时一气之下没丢掉他的衣裳,我打算一半埋了,一半带在身上。
做好这些,我打算去镜音山削发为尼,青灯古佛长伴。
我记得苏步庭曾经说,他喜欢的姑娘在远方,我却没有心情与他同行了。
路的起始,还住在了曾与苏步庭一同住过的客栈,那时他总是睡在地上,把床让给我。
天明时,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坐在云彩上,周围都是仙鹤,苏步庭穿着仙人的衣服,眉间一点赤砂。
“砚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对男女神仙,他们不顾天庭的惩戒在一起了,很快王母娘娘发现了这对不顾天庭戒律的神仙,于是女神仙被剃去仙骨,洗去记忆,入了轮回,男神仙被洗去记忆,送入阴间当差。
男神仙洗去记忆之前,分出七魂,只留了一魄。
那七魂去了人间,带着他的记忆,找到了在凡间的女神仙。
“花九卿是你的七魂?”我惊诧道。
“不错。”他慢慢道,“但随着他在人间的见识阅历的积淀,他不再是我寄托对你思念的载体,而成为了一个完全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思想,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实在,太……”
“很难接受是不是?”苏步庭扬了扬下巴,手下幻化出一把琴,曼声唱到:“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惊讶了半晌,方讷讷问道:“你曾说你喜欢的姑娘在远方……怎么会是我……”
他不答,却反问我,“要是我早先一步向你表明心意,你可还会选他?”
他等不到我回答,神色渐渐冷下去,淡淡道:“你要奔去火里救他时,我那时候真有种感觉,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不论千难万险,你总会回到他身边的。而我,做什么都不会走到你心里,一切都是徒劳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终究,成不了你忘不了的人。”他料峭一笑,坐上仙鹤,很快飞到碧空尽处。
我从梦中惊醒,梦中所有皆已记不得,却不知为何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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