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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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红是我的邻居,也是我儿时的伙伴,我们两家仅一堵墙之隔。

他性格温和,胆小,没有男孩子的血性,小时候讲话都有点含糊不清,要么就是一说话就低着头,结结巴巴,然后脸红,他有两个姐姐,全家人都很宠他。

我和他同岁,一起上小学,那时候他就学习不好,也不是调皮不学习,就是学不好,可能没天赋吧,他家里的大人对学习也不是特别重视,不像我家的大人,尤其我妈妈,每天放学就盯着我的作业,期末考完就是盯着考试成绩。

我们俩一起读初中,那时候我们的中学在离家五里之外的另一个村子,每个星期六可以回家一趟,平时住校,那会儿我和其他小伙伴在学校和家之间总是步行解决,永红则骑着他爸爸给他买的自行车,自行车闪闪发光,让我很羡慕。

我们读的那所初中,学校没有正规的食堂,早饭和晚饭学校只负责熬小米稀饭,另外的馒头或者窝窝头都得自己从家带来,食堂负责加热,中午饭是我们自己把食材洗好、切好放在铝制饭盒里,上面再滴上一两滴食用油,放点盐,然后拿到学校灶上放到大蒸笼里去蒸,午饭的准备工作需在上午上课之前完成。所以,每个周末结束,周一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每个人的两个肩膀上都是扛着重重的一个星期的口粮,包括生的,如土豆,也有拿白菜的,大米,小米,食用油,盐之类的,熟的,如馒头,包子,啥都有,看自家的生活条件了,我妈一般给我带玉米面窝窝头。

去学校的路上,永红骑着他的自行车,带着满满两大袋口粮,他的袋子里一般是装着雪白的馒头,有时候还有甜甜的面包,我很羡慕,他路上只要碰到我们,会主动帮我们捎带点东西,减轻我们肩上的负担。他经常穿着白色旅游鞋,运动装,有时候穿着黑皮鞋,小西装,同学们都觉得他家很富裕,送给他一个外号:小地主。

初二第二个学期,永红辍学了,原因是他感觉到自己学不进去,学校呆着很苦恼,家里大人也没勉强他,他的妈妈心疼他:娃不想学就算了,学个别的手艺也行。

而永红的爸爸压跟就没把他的学习当成回事,他的爸爸在他小时候就跟同村的一个年纪轻的女人私奔,外面成了一个家,自己做了个小生意,听说收入不错。永红的爸爸一表人材,能说会道,颇有生意头脑,年轻的时候跟永红妈妈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在他外面发家致富以后,把家里的老房子重新翻修,整的跟皇宫一样气派,添置了家里的所有电器,在我们村当时轰动一时,在全县城也是有名的,永红的妈妈比村子里其他妇女提早过上了大家羡慕的生活,她对自己男人外面的事放任不管,管了又能怎样。永红的爸爸逢年过节都会回来跟他们团聚,因为,永红的家里有个伯伯,是哑巴。

后来的事情是听我妈说的,永红辍学之后的一年里据说很后悔,外面学手艺也屡屡不爽,后来在村子里跟着乐队学吹唢呐,谁家办红白喜事了去赶场可以赚钱,但是没多久,他受不了冬天的寒冷,夏天的炎热在户外吹奏,也放弃了。再后来别人给他出主意去跟着他爸爸学做生意,他犹豫了好久,毕竟他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而且又有了两个孩子,结果,他真去了,外面那个女人没有为难他。

时隔多年了,永红的两个姐姐相继成家,大姐大学毕业,远嫁东北,二姐只读完初中,找了个同村的对象,也是他爸爸给物色好的,而永红则一直没有谈恋爱,一直给他爸爸和那个女人打工,前年永红的爸爸跟妈妈正式离婚,有人说是永红爸爸外面的生意亏本了,他养不起两家人,也有人说是永红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有户口,现在长大了,要参加工作需要户籍证明,永红的伯伯在她爸爸妈妈离婚后不久去世。

今年春节,我回娘家过年,按照老家风俗,嫁出去的女儿大年初一不能在娘家住,妈妈在大年三十年夜饭吃完就带我去隔壁永红家去了,由于工作的不便,我很多年才回娘家一次,永红家对我而言竟然显得有点陌生了,院子里成垛的玉米还没有卖掉,永红的妈妈热情地让我进屋,屋里灯光昏暗,没有了往日整洁明亮灯火通明的气派,多了几分荒凉,永红从隔壁屋子里走过来,他还是我当年的小伙伴吗,满脸不符年龄的沧桑,说话的声音仍旧很小,他怯怯地叫着我的小名:“三三回来了,好久不见你了。”我尽然愣愣地说不出话,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哽住,颤颤地从包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他:“是啊,我们好久不见了。”他推着我的手不要,我硬放在桌上,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喊着爸爸,是永红的女儿,我从包里掏出糖果给她,永红的媳妇长得算标志,城里打工。

后来听妈妈说,永红的爸爸去年年前去世,说是糖尿病,永红后来自从爸爸妈妈离婚后也不在爸爸生意上帮忙了,回来在别的朋友介绍的地方打零工,她的媳妇是二婚,婚后生下他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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