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白玉指环

 本文《神偷·白玉指环》

《镜花异闻录》有云:穹窿者,常水性,如遇至火,将灼其形,换其肤,化为土性。其性狡,常隐于夏海至深处,如引地脉之力至夏海,可现于世。当其出,海将倾,地为之变,天象亦大变,真有改天换地之能。本朝惟景凤年间,唐堡贰心之臣,欲引地脉之火入夏海,以得穹窿之力。幸得青城大校与蓝堡阻之,未果。仅夏海之二岛倾覆。

 

莫于期读到此段,笑对兰姬道:“这段写得倒有趣。即便无地脉之火为引,这穹窿每隔百年也会易形,从深海而出,也难为赵家以放逐蓝血幼女为名,以蓝血之血胤封住海面,使其知难而退,不得出而为祸世间。”

 

兰姬道:“若仅做个著书者,自然要极尽详细。这异闻录虽说流传不广,兰儿也担心让别有用心之人瞧见了,又多生事端。还好兄长博闻强识,脑袋里跑得马,便有些细微的,兰儿记不得了,问兄长便是了。”

 

“脑袋里跑得马”原有个典故。兄妹二人自幼在缥缈山上,因父亲莫千寻喜爱收集奇闻奇珍,自幼便饱览世间奇书异物,倒是那寻常之物,于兄妹二人反倒成了稀奇。于期七八岁去夏城时,才第一次见到了马,喜爱到梦话都是“马儿”“马儿”地叫,兰姬那时是哥哥的跟屁虫,哥哥说马,她满脑子也是马。父亲莫千寻常常打趣兄妹二人,“脑袋里跑得马”。自此,这句话便成了兄妹二人间的一句暗语,与之相随的是无忧的童年时光。

 

此话一出,二人都笑了。

 

“爹爹那边可有消息了?”兰姬问。

 

“爹爹寻到小原了,前两日在扶余城中见到唐堡余孽,李姥姥也受了暗算,此番来信希望你去主持松涛楼,你可愿意?”于期心疼得看着小妹。

 

兰姬低着头默默想了想:“既是爹爹的打算,便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扶余倒是个好地方,比夏城还风雅些。”

 

于期点了点她:“前番你执意要救的那陆公子,正是扶余守备的公子,有他在扶余,哥哥倒不担心,这两天我便给他传书。再让玉七随你去扶余吧,玉七是个女子,做你的侍女,还方便些。”

 

“兄长总是周到的。”兰姬笑道。

 

“这一路,你也要多保重。秋娘传书,道夏海最近常有些异动,看情形,倒是极有可能是穹窿现世。只是此时夏海中的如意主赵清安乃是蛋雅郡主嫡出,这蓝血之力,幼女之身最为精纯,血胤之力更强才是。”

 

“兄长不必担心兰儿,若此番兄长能查出些穹窿相关的,兰儿的异闻录倒是可以稍稍添上几笔。”

 

兄妹二人又是一笑。

 

 

 

 

 

扶余城中。

 

一声惊雷,暴雨如注,雨帘遮住了长街上的一切。

 

松涛楼的屋檐下,顿时多了不少躲雨的人,嘈嘈嚷嚷地在屋檐下,与那排位候桌的人坐在一处,又好奇地向门内打量着。

 

这松涛楼有三层高,建楼时考虑得颇为周全,那楼下飞檐建得十分宽敞,还放置了不少凳子,以便食客等候或是雨天行人躲雨。

 

正值晚饭时分,松涛楼内人声鼎沸,香气四溢。门口一个胖汉嗅了嗅,叹气道:“老古今日居然做了‘江南可采莲’!可惜来得晚了些,怕是吃不到了。”

 

他旁边的一个女子踮着脚尖往里看了看,道:“那不是老赵吗?都吃上了,赶紧跟他说一声,先点上。”胖子立马精神了,赶紧冲进去。

 

另一边,一个瘦弱的女孩正看着楼内,目光盯着一个锦衣公子,此番他正陪着那松涛楼主上楼,无意中眼光瞥向楼外,那女孩子立即收回目光,往人群中缩了缩。那锦衣公子微微皱了皱眉,便一径上去了。

 

那楼主正是兰姬。那兰姬今日收到沙海中的兄长于期传来的讯息,告知父亲已找到云影姑姑,眼下正陪姑姑在镇江为青城招生。姑姑得知小原仍在世,十分欢欣,预备忙完招生,便去苏州与小原团聚。又得知小原已到苏州与妻子团聚的消息。这本是莫家老一辈一直以来的憾事,为此莫家家长莫千寻多年在外漂泊,探知消息。如今,大事得定,莫家小辈也是松了悬着的一颗心。

 

兰姬心中此刻十分高兴,在三楼静室预备下丰盛小菜,邀了来探访的陆中行一起凭栏赏夜雨。

 

二人倚栏闲话,把酒言欢。兰姬不胜酒力,微微喝了点,一张俏脸便已经白玉生韵,烛光下十分好看。她笑着向陆中行道:“陆公子,兰儿今日十分开心,此刻想舞一曲,莫要见笑。”

 

陆中行拍手道:“不胜荣幸。”

 

兰姬取出一串细小铃铛,系于手腕,一敛衽,足下轻摇,玉臂微收,缓缓似池上芙蕖微动,忽地一声脆响,衣袂翩飞,一头秀发似水般倾泻而下,指尖灵活,手腕飞动,泠泠似小鹿。兰姬本就雪肤花容,平素因要掌管这松涛楼,故做稳重装扮言谈,这一曲舞,恰恰解放了天性,满是少女的灵动。

 

陆中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击掌道:“少年听雨阁楼上,红烛昏罗帐。却不知,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蕴藉,木樨花。”

 

兰姬跳得欢了,便去牵了陆中行的手,引着他随着自己的步伐,陆中行平日了看了些歌舞,略知些音律,事到临头也不慌乱,拉着兰姬不停旋转,兰姬身上一轻,开心地被陆中行带着在空中飞着,咯咯直笑。

 

待觉累了,便双手绕上陆中行的脖子,气喘道:“好了好了,陆大哥,兰儿头都晕了。”陆中行笑着又转了几圈,方将兰姬放下,一手扶着,一手探向她的额头,“还晕吗?”

 

兰姬红扑扑的一张脸,又是酒意,又是笑意,“陆大哥,我爹爹找到表哥,也找到姑姑啦,这桩心事终于了了,日后一家人便会团聚。终于不再只是我和大哥两个人孤孤单单地在那缥缈山上啦。当一个大人,真是累呢。”说完,仿佛累极,将头靠向陆中行的肩膀,陆中行轻轻接住,轻声道:“以后,有我在,你不必再做大人。”兰姬一动不动地伏着。

 

雨夜中,一个黑色的瘦弱身影潜伏在楼后松树上,一双眼冷冷地看着窗前的两人,哼了一声,掩面而去。

 

 

 

 

 

暑天最多变化,昨日暴雨如注,今日又是丽日横空。松涛楼后院,虽有千顷松林,也无法抵御这分炎热,蝉扯着嗓子叫唤。

 

厢房内,重帘深掩,此时静悄悄的。几上,一只白色小兽耷拉着脑袋伏着,身旁的银盆里,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屋内存着几分凉气,十分舒爽。

 

身着白色寝衣的女子,在床边坐着。

 

“玲珑”,女子嘟囔了一声,白色小兽竖起耳朵,直起前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灵巧地从几上跳下,窜到女子的怀中。

 

女子抚摸着小兽柔软的绒毛,一人一兽,一起迷迷糊糊地醒着神。

 

忽地,玲珑的耳朵动了动。

 

“怎地,是要起风了?”

 

不多久,果然听得门外风声大作。尤其是这院子处在松涛间,风声呼啸着如夏海巨怒,巨浪排空。

 

兰姬闭着眼摸索到外袍披上,起身后脚下似乎踩了软软的物事,一看却是陆中行打着地铺,就睡在自己床边,自己正踩着他的胳膊。兰姬一下子惊醒了。

 

陆中行亦被惊醒,“兰儿你起来啦?”

 

“陆大哥怎么睡在此处?”

 

“昨天十分痛快,是以有些晚了,就在此处打了地铺叨扰了。”兰姬想到他恐怕是为着照顾自己,不愿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疯态,心下觉得有些歉疚。

 

玲珑此时突然低低地朝门吼着,兰姬觉得奇怪,看向门外,仿佛有黑影一闪,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宿醉眼花所致。兰姬抱着玲珑起身出门,陆中行紧随其后。

 

果然这天说变就变,上午好好的丽日晴空,此时又是密密的阴云压将下来。

 

女子拍了拍玲珑的小脑袋,道:“别不知好歹再去逐风啦,瞧今儿这情形,要是被吹跑了,只怕捡不回来了。”

 

“玲珑这么爱风,就让它去追,最多吹回沙海,被于期兄捡了去胖揍一顿。”陆中行笑道。

 

怀中的玲珑小兽吱的一声,从女子怀中跳出,飞向陆中行,在他周身游走,陆中行熟练地与它交战了几个回合,将它的颈间皮毛拎起,笑道:“玲珑,你得换几套招式了,老是这一套,太不过瘾了,哈哈哈。”

 

玲珑哼唧了一声,窜回兰姬怀中。

 

陆公子活动了筋骨,向着兰姬道:“兰姑娘,这扶余的风,比沙海的风如何?”

 

“草木与黄沙的味道,自然是不同的。”兰姬笑吟吟道。

 

“兰姑娘可还习惯?”

 

“还好,兰儿自幼随着兄长四处奔走,已经习惯了异乡异地。陆公子有什么有趣的事,倒是可以与兰儿说说。”

 

那陆公子摸出腰间的折扇,自在地打开扇着,道:“趣事倒是有一件。”

 

“哦?”

 

“兰姑娘,我问你,镜花楼的异闻讲求的是什么?”

 

“既是异闻,自然是在人未察觉时已然得知,事事快人一步做出反应。”兰姬轻抚着玲珑道。

 

“即速也。那么能探知异闻的人,必须有敏捷的头脑,灵活的身手,”陆中行道,“最重要的一点,这个人外表不能有任何突出之处,越普通越好,如此方能出奇制胜。”

 

兰姬点了点头,“陆公子莫不是有什么想法?”颇有几分好奇。

 

“霍大师曾为家父制作了一枚白玉指环,作为与家母的定情之物,家母一直爱惜。不久前刚交给我,希望我遇到中意的女子,便以指环为聘,”陆中行顿了顿,用扇子遮了遮脸,又瞄了兰姬一眼。

 

兰姬好奇地看向他,“莫不是陆公子要招亲?”

 

陆中行一声噎住了,“倒也不是,闲来无事,便将这指环式样发给家里的小厮、丫头,限时三日内,从陆府中找出这枚指环,先找到者胜出。今日便是第二日。”

 

“胜出者会得到何种赏赐?”

 

陆中行摇着扇子,道:“一个任务,和一个承诺。”

 

“承诺?”

 

“对,胜出者若接下这个任务,那么不论最终是否完成,均可得到一个承诺,陆家力所能及处,可助他完成一个心愿。”

 

“若胜出者不愿接下这任务呢?”

 

“那他什么也得不到。”

 

“什么也得不到?谁会做赔本的买卖?”

 

“这本就是一个赌局,赌的,便是一颗好奇心,还有脑子,”陆中行用扇子敲了敲脑袋。

 

“兰儿现在最好奇的,是陆公子将这指环藏在了何处。”兰姬抿嘴道。

 

陆中行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是日傍晚,陆中行哼着曲子入府时,小厮伴茶凑到他耳边说道:“公子,老爷等你很久了,让你一回来就去堂前,我给你备了块厚点的棉垫,赶紧穿上吧。看老爷的神色,很不好啊。“说着,递上了一块软垫,陆中行摸了摸厚度,道:“你先去回老爹,说我马上到。”

 

陆中行垫上了伴茶为他精心准备的棉垫,有些忐忑地走到堂前,见到陆守备的脸上现出几分和蔼,嘀咕道:“伴茶这小子,莫不是谎报军情?”

 

陆守备放下手中的茶盏,慈祥道:“阿行,为父今日接到你相三叔的信,青城学院招生已经开始了,他前段日子在郴州集录书院招了十人,此刻已赶去镇江。郴州果然是人杰地灵,想我扶余城中,近几年竟无一人得被青城学院选中,许是文风松散了。为父与城主大人连番商讨,这扶余的武备已是精研,文治也不能落下。只是你也不小了,为父已向你相二叔去信,为你在集录书院报了名,下个月便动身去郴州吧。”

 

陆守备此时心中颇不好过。前些日子,陆夫人唐氏收到缥缈山之信,言明莫千寻之女莫兰姬近日到扶余主持松涛楼,希望守备多多照拂。陆夫人当初脱离唐堡,原受缥缈山莫云影鼎力相助,后来莫云影与其子因唐堡作梗,生死不明,已成为陆夫人的一个心结。对于恩人的子侄辈,自然也待如亲生。深明爱妻之心的陆守备,也是欢喜不尽,准备过几日在松涛楼宴请同僚,为兰姬撑场子。

 

谁知,今日午时收到一封匿名信,道陆中行昨日夜不归宿,栖在松涛楼,直言扶余守备之子,竟是这等家教规矩,难怪扶余这几年能入青城学院招生榜的竟一个也无。

 

此信正戳中陆守备的心事,原想大发雷霆,将那小子腿打折,叫他好生在家待着。虽说是严父,陆守备毕竟也是为官数十载,正巧接到青城学院零级级主相君诚的书信,冷静下来想想,送陆中行游学,将来去青城学院接受锻造,才是长久之法。思索了一下午,与陆夫人通了声气,便定下了这个法子。

 

陆中行一个趑趄,原来不是肉体上的十八大棍折磨,效果却更佳。陆守备抬脚向门外走去,到门口又转身道:“你想出的白玉指环的游戏,明日便了了。之后好生准备去郴州的事宜吧。听说沙海中救了你的恩人此时在扶余,明日不妨请恩人过府,我与你母亲也好当面致谢。”

 

陆中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心里像是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忽然叫一盆冰水浇过。

 

 

 

 

 

次日,一夜未合眼的陆中行收拾齐整了,一大早便去松涛楼后院,唤起莫兰姬,温言道:“兰姑娘,前两日说的白玉指环的游戏,今日便是该揭开谜题的日子。特来请姑娘入府瞧瞧。”

 

兰姬不疑有他,抱着玲珑便随陆中行出了门。

 

陆中行引着兰姬弯过影壁,发现堂前已站满了家丁,每人举着一只托盘,上面蒙着布,一见二人一兽出现,立马目光灼灼。陆中行轻咳一声,拿扇子遮了脸,拉着兰姬便进去了。

 

陆夫人与陆守备正在前屋坐着,颇有些学子参加大比的紧张模样。

 

“父亲,母亲,这位是兰姑娘,还有玲珑,孩儿在沙海迷路后,是兰姑娘和她兄长救了孩儿。”

 

陆夫人不等陆中行说完,便快步迎上去,“这就是我儿口中一直提到的兰姑娘,真人竟比画中的还要水灵。”一壁说,一壁细细地打量着。

 

画?兰姬疑惑地看向陆中行,陆中行又轻咳了一声。

 

陆守备也起身走到兰姬面前,道:“小儿的事多谢兰姑娘和令兄。”兰姬连忙还礼道:“不过举手之劳,陆大人、陆夫人不用这般客气。”

 

各人归座,陆夫人向着守在门口的阿香道:“进来吧。”

 

阿香点了点头应了,一众家丁举着托盘,鱼贯而入。

 

陆中行颇有些傻眼,“母亲,难不成白玉指环不止一个?”

 

陆夫人不理他,示意打头的家丁揭开布。第一个托盘里,却是一堆沙子,捧着托盘的人道:“这是沙海中的沙子,从少爷房内花盆里找到的。”陆中行与兰姬面面相觑。

 

第二个托盘里,是一叠宣纸,家丁道:“这是少爷初自沙海回来后,将自己关在房内作画扔掉的宣纸,画的都是同一个姑娘,依稀是兰姑娘的模样。”陆中行脸一红。

 

第三个托盘里,是多卷画轴。家丁道:“这是少爷技艺纯熟后画的画像,都是兰姑娘。”说着,打开一副卷轴,正是兰姬,身着紫色浅纱,十分灵秀。兰姬站起来,拿着画细细地看着,转向陆中行道:“想不到陆公子的画技如此了得,画的比真人还好看。”陆中行的脸更红了。

 

第四个托盘里,是松涛楼的菜单草稿,字迹清秀,兰姬看了,一脸疑惑:“这不是我写的草稿吗?怎地在陆府。”家丁道:“这稿子是在少爷的书房里寻到的。”陆中行的脸此时已经藏到扇子后面了。

 

第五个托盘里,是一盆素心兰,兰姬奇道:“这是宋梅。”家丁道:“这是少爷寻了多日得来的,少爷宝贝得紧。那日莳花的伴烟不小心弄掉了一瓣叶子,还被少爷踹了一脚。”突然察觉到陆中行凌厉的目光,连忙闭嘴不言。

 

陆夫人道:“罢了,且先收起来罢。”家丁们鱼贯而出。

 

陆守备正色道:“兰姑娘,此番小儿顽皮,想了这个点子,原是逗众人一乐,叫姑娘见笑了。中行,此次胡闹到此为止吧,你将那白玉指环藏哪里了?”

 

陆中行笑道:“那指环此刻就在府里。”

 

陆中行走向玲珑,道:“乖玲珑,来吧。”哪知玲珑跳到几上,看向门外,低低地吼着,房内各人看向门外,却见一个瘦弱的黑衣女子走进门来,手上正托着一枚白玉指环,陆中行不可置信地摸向玲珑的颈间,空的。

 

那黑衣女子道:“陆公子,小女子找到了这枚指环,正是从这玲珑兽的颈间。”

 

陆守备与陆夫人看向陆中行,“这位是?”

 

陆中行一脸冷峭,“原来是害金天当了冤大头的秀秀姑娘。”

 

那黑衣女子咬着嘴唇,一脸倔强,“陆公子,我在府里听到了你的题目,如今也在截止日期前找到了这枚指环,是否可以知晓你的任务和承诺?”

 

陆中行小心翼翼地从她掌中取了指环,细细看了一遍。

 

兰姬暗道:“想来这女子一直在暗中跟随陆公子,难怪这两天总觉得有人在窥探。”伸手将玲珑抱入怀中,轻轻安抚。

 

陆中行将指环收起,冷然道:“哦?不知秀秀姑娘想要怎样的承诺?”

 

秀秀道:“我愿领任务,待任务完成后,自会提出承诺。”

 

陆中行傲然道:“在下的这个点子只限于府里人,这任务便与姑娘无关。”

 

秀秀不答话,将一张人皮面具贴于面部,赫然是府里洒扫的丫头小文,陆家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竟一直潜伏在陆府!这唐堡的奸细真是无孔不入!”陆中行愤然道。

 

“陆公子,莫岔开话题,我正是陆府的丫头,你的这道题我也解了,说任务吧。”

 

陆守备清了清嗓子,道:“阿文,中行此次本是胡闹,你既找到了指环,本月工钱便翻倍吧。”

 

那小文,或者说唐堡的秦文秀,死死盯着陆中行:“老爷,这工钱于我并无用处。陆公子,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欺骗了金天,但我并没有伤害他。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陆中行白了一张脸:“在下不敢受秦姑娘的抬爱,心中早已另有其人。”

 

秦文秀厉声道:“我知道,就是这位莫兰姬。她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你须明白,这世间,只有我,理解你,满心满眼全是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看我一眼。”说着,狠狠看向兰姬。

 

却见兰姬低头抚弄着玲珑,听她提到自己的名字,一脸莫名地看向这两个人。

 

陆夫人方从震惊中缓过来,道:“啊呀,阿行你个小兔崽子,你才多大年纪,要考虑娶亲,也得几年以后游历归来。成日里在家里晃荡,别耽误了人家姑娘。”一面又牵着秦文秀的手,道:“小文啊,你是个好孩子,还小,世上多的是大好男儿,别被阿行这小崽子蒙了头。”

 

那秦文秀看向陆中行,一脸凄楚:“陆夫人,这感情一事,又由不得我,自那日在迎凤楼初次见到陆公子,我就知道,注定是躲不过的。”

 

陆中行走向兰姬身边坐下。

 

“好了好了,小文啊,你先去缓缓,就按老爷说的,这个月的工钱多加五十文。阿香,还不来扶你妹妹去休息。”那阿香应着,从门外走进来,去扶小文。

 

秦文秀不理,痴痴走向陆中行,“既已撕了面具,这陆府我是待不下去了。当初知道你从沙海平安回来后,我才止了对自己的自责。心甘情愿地隐姓埋名到陆府,只求每日见你一面。虽知道你一直惦念着沙海中救了你的女子,以为你们终是见不了面的。谁知这女子会回到扶余松涛楼,无论如何,我要你知道我的这颗心,哪怕说出来后,再无回头路,我也不后悔。”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我可不可以要你的一个承诺?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陆中行漠然不语。

 

屋内一时静悄悄的。

 

陆守备大手一挥,道:“小文,你有什么要求,且先说出来,若是陆家能办到的,定当尽力。”

 

陆夫人嗔怪地看了陆守备一眼,对着秦文秀道:“孩子,别说气话。说说你以后的打算,但凡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别再怪我,不要当我是一个全然无关的人。”秦文秀对着陆中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姑娘,莫忘了你的义父,莫忘了你作为唐堡暗卫的职责。你在陆府隐姓埋名这么久,想来不仅仅是关心我这个浮华浪荡公子,这扶余城里的多少机密从你这里递出去,现在还未可知。眼下,我可以放你一马,还请姑娘自重,别再与扶余有任何瓜葛。”

 

秦文秀脸变得惨白,终于颓然放下举起的手,被阿香连架带扶地送了出去。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这么心慈手软,仅凭她的几句疯话,就轻轻忽略了她的深沉心机?且不知这丫头暗中泄漏了多少机密,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竟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想想也是胆寒。”

 

陆守备点头道:“待下个月你动身后,府里的风气是该换一换了。”

 

陆中行转向兰姬,“让兰儿见笑了。”

 

兰姬嫣然一笑:“竟有人对陆大哥深情如斯,兰儿也是羡慕呢。”

 

“我对你也是……”

 

陆守备打断了陆中行的话头,“中行且带兰姑娘去府里转转吧。我和你母亲还有事要谈。”

 

“是,父亲。”

 

“兰儿谢过陆大人、陆夫人。”

 

 

 

 

 

接下来的几日,陆中行颇为安静。经常去松涛楼二楼,点了一壶茶,呆坐半日。兰姬虽不解,但她素日不喜多事,只不时作陪。

 

这日,陆中行终于开口了:“兰姑娘,我下月便须离开扶余了。父亲母亲嫌我整日在家无所事事,要将我发配边疆。”

 

兰姬偷偷笑了,扶余本就属于北境边塞,“这边疆是何处?”

 

“郴州相家,谁不知那相家二老爷出了名的固执,可苦了我了。”

 

“郴州是诗书之城,向学氛围浓郁,相家三老爷又是青城负责招生的零级级主,我云影姑姑刚同了相家三老爷在郴州招了十名学子,可知郴州城实力雄厚。陆大哥的前途有望了,该恭喜才是。”

 

“我才不要去劳什子青城学院,太多束缚。”

 

兰姬笑道:“去见见也好。”

 

“这一去郴州,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了,你在这扶余城人生地不熟的,我要是走了,你该多孤单。”陆中行颇为不舍。

 

“听闻相家大老爷第三子相卢也是个洒脱少年,说不定与陆大哥对了性子,也是一对良伴。至于兰儿,我镜花楼在东宋各地均有分支,保不准会与陆大哥同路呢。”

 

陆中行眼中一亮,“太棒了,我这就同爹爹说,去便是了。”正要出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小心拿出一只小小盒子,放在兰姬手里,说:“送给你的。”

 

兰姬打开盒子,是那枚白玉指环。兰姬将它套入食指,十分妥帖。那白玉,衬着兰姬的冰雪肌肤,十分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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