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情烙

第一章

六界与我何干,却又难逃
“——这是北漠极热之地炼化而成的融命散。与肤之融,烂肉腐骨,入脏之中,气绝而亡。”
 
可要这般决绝?她却未有半刻犹豫。
 
既然六界之中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为何你又贪恋人世,痴心于一人?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拼尽全力,哪怕落得个鱼死网破、在劫难逃,也不愿错失良机。我不能让你耽误我们。
 
苏娇静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黑幽幽的天空,记得那一年也是这般,记得那一年自己孤苦伶仃,自己却又遇见了他……
第二章

初遇大雨滂沱,沾湿衣摆
夏末的夜幕,星火寥寥遮盖住了繁星的淡淡明光,泼墨的夜被大火照得通亮。燃烧着的茅草发出噼啪的垂死呻吟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屋内少女的哭泣声。
 
她跪坐在地上哀求着:“求求你们了,不要再烧了,我们真的没有害人!”
 
可是任凭屋内的女子百般乞求,屋外的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仍是不停的往茅草屋上扔着火把,面部因为仇恨难看的扭曲着:“妖女,妖言惑众!你们昨夜又害死了一人!烧死你们!”
 
最近村子里总是不太平,隔天差五的总有男子暴死在河畔,面部因为血液被榨干而皱在骨头上,因为少女和她的母亲是妖,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村民们怀疑和肆虐的对象。可是要真是她们现在又怎会落入他们手中这般狼狈呢。
 
少女被烟雾呛得说不出话,只是轻轻啜泣着。她转身向还未被点燃的内堂走去,背起重病缠身的母亲,背上的女人微弱却又温热的呼气抚在少女的脖颈上,痒痒的,想笑却落下泪来。
 
少女苦笑:“娘亲,我们并未害人可为什么乡亲们非要置我们于死地……我是个不人不妖的怪物,六界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只是我放不下娘亲……”
 
“不是的……娇儿,”身后的人的声音温柔似春雨润泥,却又无力若秋叶飘零,“娇儿,在娘亲心里永远都是……最珍贵的。”
 
少女不由得鼻头一酸,硬是咬咬牙把眼泪收了回去,“娘亲,别说了……省些力气,我们还要离开这里。”
 
“娇儿……对不起,”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在少女的脖子上,还不容得她有丝毫的反应,母亲冰冷的手轻轻抚过她因火烧的通红炽热的脸颊,“恐怕……娘……”便无力的掉落在少女的肩头。
 
背上的沉重似乎越来越飘渺,她一愣,猛然回头,却发现紧闭双眼的娘亲就像睡着了一样,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甚至开始无法保持原形,一点点的在火中化为水汽消散。
 
她慌了,伸手攫取娘亲将要消散的身体,却每每感受到温热的一瞬然后消失殆尽,最后一缕水汽也没了踪影,张开手来,却只是一片虚无。
 
她再次陷入无尽的黑色深渊……记得十年前父亲也是在自己眼前离去,她已记不清父亲的音容笑貌,唯独记得娘总是不经意的提起父亲是个温柔的人,也记得每夜与自己共眠的母亲哭着喃道父亲的名字从梦中醒来,或许对于母亲来说,离开是一种解脱一种幸福,她可以见到父亲了,可对于自己不过是在伤口上又捅了一刀,如此深刻如此撕心裂肺。
 
少女瘫坐在地上,轻声呐呐:“为什么……娘亲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孤孤零零的活下去……”
 
啊——少女仰面大吼,身体却在一点点的缩小,天空闪出一道白光,随后轰隆一声巨响,大雨随即倾盆而至。
 
一只小小的夜莺从烧黑了的茅草中极速飞出……
 
雨水打湿了夜莺轻薄的羽毛,它感到极度的疲惫,身体开始沉重的往下坠,最后坠落在一颗老槐树下,渐渐又化为了人的模样,蜷缩在一起,睡意渐渐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不远处的雨水泥泞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敲击着她紧绷的精神,她不怨恨人类,毕竟自己的父亲也是人类,她也不讨厌人类,她知道村民们这样做只是害怕她,可谁又曾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惧怕人类,那些给她人生中带来的许多的伤痕的人类。
 
她也曾问过,“娘亲,都说人妖殊途,你为何会与爹爹相爱?”
 
她记得娘将她搂进怀里,满脸幸福的告诉她,“你爹是个很温柔的人,他把我当成他最亲爱的家人,总是会把最好的留给我……”
 
快黎明的时候,天还暗着,微微有些光来,在路的暗处若隐若现着一袭白衣,她吓得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喘气。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向这边走来,看到躲在角落里湿透了衣服的她,显然是吓得不轻。
 
“姑娘可有什么困难?”他弯下腰,少女偷偷的从臂弯间抬起露出一双眼睛来,只见眼前那人月白长衫,手持一把素白的油纸伞,眉眼里竟是她读不懂看不透又猜不透的淡然和温暖。
 
虽说她苏娇年龄尚小,可道行也有一百多年了,但是这么温润白皙的人倒是第一次瞅见。
 
一霎那失神……
 
“我,我,”她竟有些语无伦次,随即又把脸深深的埋藏在臂弯里,想要遮盖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
 
“我不是人,也不是妖,我是个不人不妖的怪物,你赶快离开我身边,否则我会害了你的!”她缓过神来,伸出一只手一心想要推开离开。
 
而男子却把腰弯的更狠,本就含笑的眉目更加笑的灿烂了,苏娇几乎都要听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
 
“在下徐墨秋,姑娘名甚?可有家人安在?”男子把油纸伞向前撑去,遮住苏娇头顶上的雨水,可自己的白衣却被雨水打的湿透。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抬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这白衣人儿。轻声问道:“你……不怕我吗?”
 
墨秋眯起眼,竟笑出声来,连声音都那么好听,就像是春日里化开冰的小溪发出叮铃的悦耳声,他背过身去。
 
“这世间存在着人、妖、魔、仙、鬼、神,都有好坏善恶之分,妖亦有善类,而仙也会有不善之人,谁又能将善恶分的清清楚楚呢!”她不知道现在的他是怎样的表情,但她猜想一定是温暖而又坚毅的,“更何况姑娘又担心我的安危,即便是妖,也定是善类。”
 
苏娇的心微微颤抖,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
 
“我叫苏娇,没有家人,我是人类和夜莺女妖生下来的孩子,而他们都已经去世了,家也被村民的烧掉了。”不知为什么苏娇觉得眼前这人无比可靠,有一种她想要依赖的感觉,便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他,而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我明明没有害人,可村民们却……”
 
他眉头一皱,心里有些酸楚。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温润如玉,微微一笑,就化开了苏娇所有的寒冷。
 
“呐,那以后我的家就是姑娘你的家。”
 
她愣住了,然后低头笑着应道:“嗯。”
 
墨秋望着眼前力气削弱而变成一只小小的夜莺的她,他轻轻将鸟儿捧起,擦拭着她湿漉漉的羽毛。
 
那时的雨下的很猛很猛,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在,她便会一直被温暖。也许,那时的她便一见倾心,生世难忘。

第三章

轻许今世相念,一吻搁浅
“哥!你回来了!”那是一间不大倒也不小的木房子,正堂前还有一个可以种花品茶的庭院,一个模样十五六岁的姑娘从屋内跑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墨秋的身上。
 
“是啊,娘的状况怎么样了?”墨秋宠溺的摸了摸女孩的头。
 
女孩垂下眼,神色暗淡“还是老样子,咳血咳不停。”
 
苏娇望着墨秋,看见他紧紧蹙眉,她的手也攥得紧紧的。
 
“哥,这是谁啊?”女孩指了指站在墨秋身后的穿着蓝衣的苏娇,看她面容姣好,眉目澄澈,还以为哥哥讨来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嫂嫂,甚是欣喜。
 
“这是苏娇,你该叫她苏娇姐姐。”他转身又对苏娇说,“这是家妹,徐砚冬。”
 
“娇姐姐好!”砚冬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拉起了苏娇的手,可是这一摸便让砚冬察觉到了什么。
 
自打六岁便跟着道长学艺了十年的砚冬感受到了苏娇身上的异样,刚才的欣喜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嘟着嘴哼的一声,松开了手,瞟了一眼苏娇,弄得苏娇一脸疑惑,只得尴尬的笑了笑,看样子妹妹不怎么喜欢我啊。
 
墨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要介意。苏娇笑笑说当然不会介意这个争风吃醋的小丫头了。可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对待。
 
转眼就秋末了,苏娇在这里生活了也有两旬了。虽说砚冬仍是有机会就从鸡蛋里挑骨头的各种为难她,但她倒也不放在心上,能和墨秋一起生活是她几生几世才讨来了福分啊。
 
而她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墨秋前些年去了京城赶考,他才华横溢却因为家门贫寒斗不过那些富家子弟而落榜了,只是讨了个小小的秀才便回家照顾起来了母亲和妹妹。苏娇她最看不起的就是人世间的尔虞我诈。两年前,他的母亲又怪病缠身,几经寻医未果,甚至到了最后大夫们看到了徐家兄妹来了就直接拒之门外。苏娇只是一个道行一百年的小妖精,没什么本事可以使人由死复生,她能做的就是趁着墨秋和砚冬不在意的时候,偷偷的为墨秋的母亲续一些灵气来维持生命。
 
有日,墨秋听说深山里有一种草药专治怪病,虽说他并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灵丹妙药,但到也不妨去试一试。留下砚冬在家照料母亲,他与苏娇一起前往山林,她轻轻拽着墨秋的衣袖,快步的跟着他,生怕耽误了行程。
 
红霞微染,眼看就要黑了天,果然不出所料,什么专治百病的草药根本就是空话,墨秋虽原就没报什么希望,可仍是心里失落了一大截,一言不发。
 
看着墨秋靠在树边,低着头,眼里都是漠然与痛苦。
 
苏娇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又想到墨秋娘治不好了,大声痛哭了起来。墨秋连忙跑去,用衣袖擦干她的泪水,又将她抱在怀里来,温暖的大手轻抚着她在风中微微凌乱发丝的脑袋,在耳边低语:“没事的,不要伤心,都会好的。”
 
苏娇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墨秋白皙的皮肤几近于透明,含笑的双目望着自己,她心里泛起层层涟漪,她轻轻逃离他的怀抱,又轻轻踮起脚,在他冰凉的唇上淡淡一吻,万籁俱寂,时空凝滞。就连现在想起,她都觉得自己那时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他呆呆的望着面前红透脸的苏娇,欲言又止,眉目里尽是柔情与坚定,只是再度将她搂住,吻住了她湿润的唇瓣。苏娇闭上眼,感受着他无比温柔却又炽热的吻,他好像要夺走她所有的力气,他的舌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芬芳,她生涩的回应着。她是一只搁浅的鱼,而他便是那让她重新获得滋润的海浪,他们都不知道何时爱上了彼此,而这都无关紧要。他们都知道,现在是爱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对于苏娇来说却不愿与墨秋分开,甚至是一秒。
 
生命只有片刻须臾,她只想爱一个人,若是她死了,她也会站在奈何桥头寻找着眉眼如初的他,她今生今世只愿为他嫁衣如火,只想和他泅渡一生。
 
什么时候爱上了?情不知所起何处,祝愿携手永渡天涯。
 
或许是那晚在庭院的清风中的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吟唱一曲凤求凰;或许是一月的朝夕相伴,煮茶笑谈;或许是很早的雨夜的槐树下她澄澈的眼神牵动了他的心……
 
只是现在,不再纠结相遇,只愿以后人生都有你我。
 
可,人妖终究殊途,难得几人圆满……


大鱼
周深 - 大鱼


第四章

怎诉浮生若梦,一触就破
第二年秋风而至。
 
风比前几日更冷了,就连村口的老槐树都更加秃了头。
 
九月初的一天,出游的道长回到了这里,砚冬便请道长师父来到家中,想要询问怎样可以治好娘亲的怪病。
 
“师父,请问怎样才可治好我母亲的怪病?”
 
眉须皆白的老道长叹口气,“令堂的病世上只有一种东西可治,可到现在为止还未有人发现。”
 
墨秋接过话来,“道长请不妨说说看,墨秋定全力以赴。”
 
“在六界之外,却又隶属于六界的生灵的心头肉上的鲜血。”老道长若有所思。
 
墨秋一下子犯难了,“这药方可怎么找?可是要取一活物性命?”
 
老道长默不作声,只是轻叹。
 
“师父放心,砚冬一定会救活母亲,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砚冬似乎有十足的把握找到这个药方。
 
墨秋没有想到有何生灵可以解救母亲,只得被迫放弃。生死皆有天命,若母亲只能归天,墨秋即便是在六界翻云覆雨,也只能落得个空荡。或许,把死看为是另一种的活,心里也便不会因为母亲将无力回天而悲痛难耐来了吧。可他又怎会知,又怎敢相信,那药方便是他所爱之人啊。
 
次日,向往常一样,苏娇独自偷偷的为墨秋娘续命,却被前来喂药的墨秋撞见,看见苏娇这般虚弱的样子,心里便清楚一二了。
 
“你这样做有多少日子了?”墨秋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是气愤还是心疼,他怎能让心爱之人这样做。即使母亲在他心里重要无比,他可以为母亲付出生命,却仍不愿苏娇去冒这个险。
 
苏娇没有丝毫的内疚,反而一脸淡然,“二百三十日。”
 
“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知道,会灵力逐渐殆尽,最后死去。”她无法直视墨秋满含心疼的目光,害怕自己这么做会后悔,会不舍。
 
“那你为何还要瞒着我这样做?”墨秋抓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的令人难受,“我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你有任何危险。”
 
“对不起,墨秋,看见你和砚冬如此难过,而我却无能为力,我明明是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痛苦,看着夫人生不如死,所以我只能用我的微薄之力来续夫人的命数。”苏娇抱住墨秋的腰肢,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可墨秋不是傻子,他知道,她一定是哭了。
 
躲在窗外听到一切的砚冬握紧了手中的小瓶子,果然,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她身上的戾气确实存在,一切都是兄长在骗她……那人的确是非人非妖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兄长竟如此爱恋于她,真是可笑,一向理智的兄长竟会被妖孽迷惑心智,无论苏娇做了多少,但她……必须死。
 
夜,总是静悄悄的。苏娇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的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也许她很清楚失去母亲的痛苦,所以才不惜代价的想要挽救墨秋的母亲,不想他像自己一样难过。
 
而墨秋又是坚强隐忍的,心里即使百般酸楚,也只愿给苏娇甜如蜜。可苏娇更希望他将那半难受与自己共担。
 
    晴朗的夜晚总是少星的,几颗零散的星星孤零零的挂在天际,苏娇指着一个最亮的星星。
 
“墨秋,你会娶我吗?”苏娇望着月光照耀下更加白皙的墨秋,期待着她想要的回答。
 
“娇儿,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进入我家大门。”墨秋将她搂入怀中,在耳唇上轻吻,她的心微微动摇了。
 
“可是,我终究不是人类……”
 
“那又怎样,对于我来说无论是什么身份,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他无比坚毅的望着她温润的眼眸,如同秋季深不可测又晶亮的潭水。
 
苏娇眼眶里微微湿润,抬起头望着夜空:“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是一只小小的夜莺,而你是那夜晚最明亮的星星,我努力的向着你飞,飞啊飞,可是我怎么也飞不到。我累了,站在枝丫上歇息片刻,就继续的飞,可是后来我醒了……却没有追随到你的方向。”
 
墨秋揉乱了苏娇的发髻,笑着说:“傻丫头,我不一直都在这儿嘛。”
 
若不是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苏娇以为会一直平淡的过下去,对,她曾经以为,她摘下那张惨白的面具,隐约的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令人作呕的伤疤,不禁回忆起中秋节那晚。
 
墨秋在屋内想着治疗母亲的药方究竟是什么,毕竟这眼下母亲的病日益加重。
 
“哥哥!哥哥!不好了!娘亲她……”砚冬推开墨秋的屋门,墨秋急匆匆的从床上下来,跑去母亲的内堂,而砚冬却去了苏娇的房间……
 
苏娇刚刚听见砚冬的叫喊声,想要去探个究竟,却被砚冬拦在了门口。
 
“苏娇姐姐,我且叫你一声姐姐,也算是我求你为自己积个德。”
 
砚冬步步紧逼,苏娇步步为营。
 
苏娇不解:“何来这一说?”
 
“你可知道救我母亲的方法?”
 
苏娇摇头。
 
“六界之外却又在六界之内的心头肉的鲜血。”
 
苏娇仍是一头雾水。
 
“我的好姐姐,那不就是你嘛。非人非妖的怪物,六界哪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可你却又无法摆脱六界,”砚冬举起手中的小瓶子,“来喝下去,你会死的好受些。”
 
苏娇捂住嘴,拼命的挣扎,手腕上被砚冬留下一道道红印。
 
“姐姐,你不是很爱墨秋哥哥吗?为什么不肯帮他,你的心头血可不像人类那样无用,又不像妖那般戾气浓浓。”
 
墨秋……想到他,心头不由的抽搐的疼了一下。
 
片刻的失神,砚冬已经把药水倒在了苏娇的脸上。
 
“啊——”苏娇紧闭着嘴,不让药流在体内。
 
听见苏娇的喊叫的墨秋飞奔而来,可为时已晚,只见苏娇原本清秀的脸上泛起了红色的血泡,还发出噼里啪啦的烧灼声,药水隔着眼缝流入眼睛,好像千万只蚂蚁啃咬着眼珠,苏娇用手捂着眼睛在地上挣扎,看见赶来的哥哥,砚冬吓得把药瓶子落在地上,一动不动。许久,才停止了融烧。
 
而苏娇的脸算是彻彻底底的毁了,左脸颊的皮肤紧紧的黏在了一起,原本高挺的鼻子也融掉了半个,还在嗒嗒的滴着血水,眼睛也被融得看不见这一切,双手也沾染到了些许的药水,露出白骨森森,就连后颈上的皮肤也被融掉了一层,模样让人忍不住反胃,苏娇只是瘫坐在地上疼的发不出声,呜呜的低声啜泣着。
 
若不是她身上的灵气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不要接近……我!”她努力平息颤抖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厉声呵斥墨秋不要靠近她,她害怕自己身上残余的药水会伤害到他。到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他着想,她从小到大除了娘亲就再也没有人对自己这般好了,所以她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就像他一样。
 
而墨秋顾不得这么多,上前将她搂入怀中,些许的药水微微烧热了墨秋的白指,声音哽咽:“不怕,娇儿,我在这儿。”
 
苏娇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说话却疼的张不开嘴。
 
“不说了,不说了,我陪着你的。”苏娇感觉脸上一片潮湿,是墨秋的眼泪。
 
墨秋转过头去,望着那边自己的亲生妹妹,眼神里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和煦,砚冬清楚的看见哥哥眼睛里的怒火和恨意。墨秋更恨自己,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一个是自己的至爱之人,而一个人却害了另一个人,而自己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砚冬显然是吓坏了,只是呆呆的望着面前两人,突然大笑:“情亦痛,恨执念,转眼故人逝;无人错,无人怨,只因为殊途!”说罢,快速的捡起来地上的小瓶子,把剩下的毒药一饮而尽。
 
墨秋那句不要还没有说出口,砚冬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吐血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墨秋脑子一瞬间嗡的一下,他万万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没有人说话,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八月十五的月亮美得那么妖娆,在深蓝的夜空中晕出淡淡的金光,远处传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笑声。家家都是团圆之夜,只有墨秋一个人失去他一生中最爱的三个女人。
 
苏娇毁容,砚冬中毒死了,母亲病逝。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给墨秋的眉眼间抹了一层哀伤,他不会再笑了。
 
 
 
他已经无力挽救那两人,他只能好好守护着孤零零的苏娇,他请来了京城最好的画皮师,为苏娇画上了比之前更要美的脸皮,可着表面的掩饰又有什么用呢?苏娇看不见,眼前只是一片黑暗,每当夜晚偷偷摘下假的脸皮,轻轻触摸,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东西,那竟然是自己的脸,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自己是有多丑。
 
墨秋听见她低声的啜泣,无言。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自己害了她……他却无力补偿什么。
 
想起那年树下的初遇,她小脸湿漉漉的,天真无比的望着他。想起听到自己要接她来这里的时候,满脸的幸福。想到她吻过自己之后,羞涩的满脸微红的笑着。想到她为深夜苦读的自己端来一杯热茶时的温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幸福,却又短暂的让他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被自己葬送了一切,换来如今这幅不堪的模样。
 
“娇儿,我带你去街上逛逛。”墨秋拉起苏娇,她看不见,那么他就做她的眼睛。
 
苏娇点头轻声应道,顺手带上了那张美得虚无,假的让人恶心的脸皮。
 
中秋节刚过没几日,街上热闹的气息还没停止,吆喝着卖糖人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叫喊的。可惜……苏娇什么也看不到。
 
“阿宝,听娘亲说隔壁村子里有个无所不能的姐姐呢。”一个小男孩悄悄的对面前的傻兮兮的小女娃娃说着。
 
“啊呀……不要乱说嘛,听说那是个怪婆婆呢,恐怖的很。”
 
“好了,傻宝儿,我带你去吃糖人儿。”
 
小孩子们总是喜欢讨论一些奇奇怪怪的异闻,苏娇笑笑,想到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变成夜莺的娘亲也是好奇的问不停,只是物是人非。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楚。
 
曾何几时,自己也是那样无忧无虑。她拉着娘亲的手放飞一只蝶儿模样的纸鸢,那时候她认为会一直那样过下去,没有人类,没有妖界,没有纷争,只有快乐……
 
可是风筝断了线,人也没了影儿,只有痛苦永随。
 
突然心头一疼,脑袋晕晕的,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只隐约听到脑海中的一声急切的娇儿。

第五章

为何天降奇迹,故人难寻
难得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苏娇的心情倒也好了不少,在黑暗的日子里也渐渐习惯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怕连累墨秋而偷偷逃跑却发现连家门也出不去。看不见的日子里她才意识到声音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也才真正的聆听到这个世界的美妙,枝头的雀儿的欢笑……
 
早早起床,苏娇向往常一样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的脸上已摸不到那些疤痕,她心里一惊,另一只手也去触摸,真的没有疤痕。
 
她感到不可思议,试探性的睁开眼睛,却被一道刺痛的白光灼热了双目,自己能看见了?难道是自己的灵力有大大提高,还是说墨秋给的药有了功效?尽管心里有千万个不解,但心里的欣喜更多,她下床穿上布鞋,也许是还没适应光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墨秋!”她急匆匆的跑出屋外,眼前的庭院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木桌上的茶杯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灰,院子里充满了落叶,无人打扫,看来墨秋好久没回来了,看来自己沉睡了有些许日子了。不知为何,苏娇心头感觉一慌,连忙跑出门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还是没有一个人,没有他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他走了……
 
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如果看不见他,她宁愿一直都看不见。再度睁开眼,眼前一片氤氲,隐约中似乎回到了那年雨夜的相遇……
 
月白长衫,素白纸伞,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笑着对她说:“呐,那以后我家就是姑娘家。”
 
那一刻,融化了她心底的所有寒冰。
 
她大声笑着应道:“嗯!”
 
可如今却只是空空留下自己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她却又知道他回不来了……

终章

用我魂飞魄散,换你一世长安

秋风瑟瑟,一个单薄的身影俯瞰大地,他何尝不想留下来一直陪伴她,只是他不能让她永远的看不见世界,他不想走,一点儿也不想走,可没有办法。可他怎会知道,没了他她岂愿意一人独活?
 
“怎样才可以让苏娇容貌恢复,重见光明?”
 
巫婆沉默许久,“以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步入轮回,你也在所不辞?”
 
他点点头……
相关信息
  • 爱如潮水主角阿正全文章节

    爱如潮水主角阿正全文章节

    2018-09-13 10:24:12

    “阿正,你喝过人奶吗?”嫂子在我面前拨开胸罩,开始给小侄女哺乳,原本哭闹的小侄女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的胸部很白,白得耀眼,直看得我眼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