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一见情深



“喂?小方!马上去写一个帖子,把孔雀女因为凤凰男一顿饭就分手那件事分析一遍,拿几个PS图片的证据澄清这件事只是炒作就行了。现在话题的热度快消退了,你这篇稿子今晚之前必须发出来,才能延续热度!”

“喂?小张!刚才唐小姐的经纪人给了我们一个单子,你马上去写一篇公关稿,把唐小姐以前天天穿山寨礼服蹭红毯的事儿洗白了!”

“喂?小黑!马上联系好水军,春节那几部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网上评分的事儿就交给你了!记住,别像上次那样刷错片子了!否则年终奖你就等着抱鸭蛋吧!”

“喂?老马啊,是这样的……”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沈一琮抱着办公室里的三台座机,嘴里的话基本没停过。

没办法,临近过年了,全国人民几乎都要休假了,在这个人人都是网络控的年代,春节期间绝对是炒作话题的最佳时机——这事儿连傻子都清楚。

身为网络推手公司的幕后老板,沈一琮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大好的商机的。

他甚至都身先士卒,参与到网络炒作的一线战斗中了!

直到墙壁上时钟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整,电话机才终于停止了工作。

沈一琮说话说得嗓子快要蹿火了,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后,他不禁下意识的走到了角落里,从一只纤弱无骨的手掌中,端起了一个小小的茶杯。

茶水虽然放凉了,但沁人心脾的茶香依然残留在杯中。

沈一琮将这杯茶一饮而尽,顿时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尘世的诸多纷杂喧嚣,似乎都被这杯茶水冲尽了。

“深深,中午想吃点什么?我今天有点忙,我们吃外卖好不好?”沈一琮将茶杯放回女子的掌心,慢慢地蹲下了身子,一脸宠溺的笑,看着眼前安静如雕塑的女子。

然而这位被唤作深深的女子,非但没有开口,甚至还倏的一下抬起手,直接将那只紫砂的茶杯,猛地投进了她身侧的鱼缸中!

“咣当”一声,鱼缸底都被砸出了一条裂缝。

沈一琮顿时脸色一变,低吼了一声:“叶深深!”

叶深深却推着自己的轮椅,恍若未闻,转了身,不再看他。

沈一琮的耐心似乎被消磨殆尽,他用力的扳住了叶深深的肩膀,咬牙道:“你嫌我用过的茶杯脏是吧?别以为你一个自闭症的死哑巴就多纯洁无污染了!我脏是因为成千上万的狂蜂浪蝶都扑向我了,你自以为你干净,那是因为除了我,没人稀罕碰你!”

叶深深就是他口中的“死哑巴”,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开口。她可能和很多患了自闭症的人一样,永远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儿,根本不在乎。

沈一琮从十年前开始攻读心理学,后来入了网络推手这一行,能舌灿莲花的和众多网友打嘴炮三百回合,也能用一篇淋漓透彻的公关稿为无数脏人脏事洗地洗白,但任凭他再怎么能量爆棚,再怎么战斗力爆表,再怎么嘴炮技能max,在面对安静沉默毫不在乎他的叶深深时,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他们两个相识已经快三十年了,他一直都拿她没办法。不过还好,他又不喜欢她,所以即便无能为力,又如何?她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还懒得搭理这个小哑巴呢!

如他所说,这个世界有大把大把的路边野花等着他来采,他才没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个死哑巴身上!



沈一琮也不知道自己跟这个小哑巴较什么劲儿,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叶深深从办公室挪到了一家海鲜餐厅。

叶深深沉默的坐在桌边,始终一脸淡漠。

沈一琮则是从坐在餐桌旁边开始,就一路不停地打电话接电话了。

没办法,他的业务实在太忙,年底股市形式又不好,他的资金也被套进去了,他必须得多捞点钱,才够他下个月和叶深深举办婚礼。

刚想起婚礼这件事,沈一琮就接到了婚纱摄影楼打来的电话。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沈一琮就把一个iPad递给了叶深深。

“瞧瞧吧,影楼发来的婚纱照拍摄计划,选址定在了德国海德堡。这事儿我就不管了,你来决定!”沈一琮刻意拔高了声调,有些炫耀般的说道。

好像每一个即将和心爱人结婚的男人都是这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爱的那个姑娘,正式有主儿了!

他这么一说,叶深深忽然抬起头来了。

沈一琮不确定叶深深这种自闭症,是不是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但他知道,叶深深是很在意她妈妈的,因为她妈妈患了骨癌,常年忍受着刮骨般的痛苦,简直是生不如死。

就是凭着这一点,沈一琮当初成功说服了她,让她成为了她父亲那件贪污案的第一污点证人。

也正是因为那个案子,他被她父亲公司的死对头赏识了,有了坚实的靠山,然后迅速披荆斩棘,有了自己的公司产业。

飞黄腾达,对他而言,不过是八个月的时间罢了。

而对于毁了整个叶家这件事,沈一琮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虽然送了叶深深的父亲进监狱,但他补偿给叶家的更多!

先不说叶爸爸是不是罪有应得,他给她母亲找好了养病的地方,给她姐姐捧成了国民闺蜜般的网红,就连她自己这个嫁不出去的小哑巴,他不是也收留了吗?当然了,沈一琮的这些歪理,叶深深听了之后照旧什么表示都没有。

服务员为他们两个上好了菜,沈一琮把那一罐热乎乎的海鲜粥推到了叶深深面前,笑着道:“快吃,你最爱的海参粥!尝尝有没有我亲手做的好吃!”

这么多年过去,沈一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和叶深深相处的模式了。

每次他面对的叶深深,都是一张冷淡脸,他也经常被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激怒。

但每次怒气不过三秒钟,他就会默念一句不跟自闭症的哑巴计较,然后笑嘻嘻的再凑过去。

沈一琮暗暗提醒自己,要不是看在小哑巴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他早就一脚踹走她了!才不给她好脸色!

这么想完了,他就又习惯性的帮叶深深舀了一勺粥,轻轻的呼气吹凉了。

叶深深是真的很爱喝这种海参粥,见勺子送来了,也就不在乎是不是沈一琮喂她的了,张开小巧的檀口,轻轻吞了进去。

沈一琮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喂你吃吧!你从小就长了个猫舌头,烫一点都不行。这种放在瓦罐里的粥很难放凉的……”

有时候,和叶深深待久了,沈一琮会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更年期的大妈,事无巨细的都要叮嘱叶深深一番。

而叶深深就像是叛逆期的小女孩一样,对他的一番好心,完全视而不见。

沈一琮这厢终于把叶深深服侍好了,那厢却又打来了电话。

他接完电话之后,狠狠皱起了眉头,额头上的几道抬头纹,沟壑深得都能夹死蚊子。



沈一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叶深深:“你能自己回去么?回我的办公室。”

叶深深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充耳不闻。

沈一琮的目光不自觉的挪到了叶深深的右脚上。

她的右脚依然缠着石膏,没办法自主行走。而这处伤,是上次沈一琮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家里,她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所造成的。

从那次之后,沈一琮再没让叶深深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哪怕是在这么忙碌的上班时间,他也要让叶深深紧紧地跟着自己,甚至还给自己的办公室多添了一张折叠床,好方便她能休息。

想到这里,沈一琮叫来了服务员,结完帐,然后走到叶深深跟前,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的一只手腕上还挂着叶深深的拐杖,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觉得吃力。

不是他臂力有多好,而是现在的叶深深体重连九十斤都不到,太轻了。

沈一琮将她抱上车,放好了拐杖,说道:“我们现在去一趟警局,你姐姐又给我惹事儿了!不过我看你也不想见你姐姐,所以到时候你就在车里乖乖坐好,直到我出来。”

知道叶深深不会给他任何回复,沈一琮交代完了,也就直接去驾驶位上开车了。

到了警局之后,沈一琮一点都不敢磨蹭,直接和律师会合,去走保释手续。

而叶深深坐在车后座上,摇下了车窗,直到沈一琮的身影彻底消失看不到了,才打开了车门。

她看了一眼拐杖,犹豫了片刻,还是拄上了拐。

下车后,她一秒钟都不敢耽误,戴好了口罩,就目的明确地直奔了路边的一个报刊亭。

报刊亭里有卖IC卡,那里也有公用的电话,她就是冲着这两样东西来的。

报刊亭老板丝毫没看出来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听清楚她打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只当成了最普通不过的一桩生意。

叶深深打完电话后,却还是有些担心的多问了一句:“老板,你这里有监控吗?”

她说话的时候和普通人有点差别,一点都不敢张大口,还一直用厚厚的围巾挡着脸,像是生怕别人看到她嘴唇动了似的。

老板摆摆手道:“没有!我这儿又不是挂红绿灯的路口,要什么摄像头监控啊!”

叶深深重新戴好了口罩,警惕的看了一下周围,才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走回了车上。

不得不说,沈一琮走了都没有锁车,可见他深信叶深深不会跑掉的。

叶深深重新坐回了车里,依旧是一张冷漠脸,呆呆地坐在原处。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沈一琮带着律师,身后跟了几个人,远远地走过来了。

叶深深轻轻吐出一口气,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假装眼里什么都没有。

沈一琮来到了车旁,却没有着急去开车,而是敲开了叶深深这里的车窗。

他这些年捧红了不少网红,甚至连某位天王嫂的成名,都有他的一份功劳。但在他所有的网红作品中,叶芊芊的地位是——奠基石。

说白了,他当时捧的第一个网络红人,就是叶芊芊。也是他头一次敢让叶芊芊尝试了亚洲四大邪术的其中三样——韩国整容术、日本化妆术、中国PS术。

被这三大邪术修饰了一番,叶芊芊成功的成为了一大票宅男的女神,也为她身后的产品营销链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不过叶芊芊现在是整容上瘾了,上个月又去韩国做了一次山根,现在鼻子看起来像个mini版的匹诺曹,只适合用手机斜上角45度自拍。现实生活中嘛……实在是不忍直视。

沈一琮看不惯叶芊芊那张尖得能戳死人的锥子脸,让她去坐副驾驶,自己却不开车了,直接让律师来做司机,他陪着叶深深坐到了后座上。

但当他挪动那支拐杖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从餐厅出来后,他明明没让叶深深的脚沾地,可拐杖的底上,怎么会粘上口香糖呢?而且他可以确定,上车之前,拐杖是干干净净的。别说口香糖了,连一道泥点子都没有。

那么……是深深下过车了?



沈一琮用审视的眼光,将叶深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车子发动后,叶深深倒不像是平时那么冷漠了,因为她靠着车门处睡着了。

沈一琮本来想检查一下她的鞋子,但是等他凑近了她之后,忽然又不想去查证了。

她此时的睡颜实在太过安详宁静,是沈一琮许久未曾见过的平和样子。

沈一琮从见到叶深深的第一面起,就很喜欢看她的眼睛。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也曾闪烁过天真烂漫的眸光,映得他整个人生都明亮起来。

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她闭上那双不再活泼的眼睛,不再对他冷面以对,不再用那双眼睛给他透露出漠视的信息,那么……她依然可以吸引他的目光。

沈一琮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只轻轻探出一根食指,顺着叶深深鹅蛋脸的轮廓,从额头抚摸到了下巴处。

而睡得毫无知觉的叶深深,竟像是被他的磁场吸引了一般,一颗小脑袋顺着他的手抽回去的方向,悠悠地靠了过来。

沈一琮顿时觉得心中一颤,就像是触电一般,整个身子连同血管中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只有在这种时刻,只可能在她睡着了毫无防备的时刻,他才有可能离她这么近,还能让她主动过来依靠他!

沈一琮把叶深深的头轻轻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抬头,就对上了前面叶芊芊意味不明的目光。

沈一琮低声说道:“你以后办事能不能低调点?被警察当成出来卖的鸡,你觉得很光彩吗?”

叶芊芊冷哼道:“你不就是把我们这些网红当成鸡在卖么?是,你不是拉皮条的,你是网络推手,你宣称只负责我们的成名,不负责我们的长红!可你时不时的介绍我们去陪这个酒局那个饭局的……呵,你赚的是什么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一琮顿时冷了脸,寒声道:“叶芊芊,你别含血喷人!当初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说你为了成名什么都能做的!我为了帮你炒作花了多少营销费你心里不清楚么?你红了之后不听我的指挥,成天在网上上蹿下跳地撩骂战,掉粉掉的现在只剩我帮你买的水军和僵尸粉了!我帮你洗白了多少次!这次你还被人当成坐台小姐拎到警局里,你自己是铁了心要作死了吧?好,我不拦你大红大紫的路,年后收假了我们就解约!”

叶芊芊顿时瞪眼瞪的面目有些狰狞了,咬牙切齿道:“姓沈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捧我!叶深深对我们叶家有愧疚,你待我好,她的愧疚才会少!沈一琮啊沈一琮,你从小到大给叶深深当提鞋的奴才还没当够是吧?现在她都哑了瘸了失心疯了,你还这么不离不弃的,啧啧,你真把自己当成童话里用情至深的白马王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干你这行的,要的就是形象和名声。以后你的黑料被人扒出来,你还有这段爱情故事做洗白的底牌,还能靠这件事撑起一片脑残粉的天下,这就算是你给自己留的后手了,对吧?”

沈一琮顿时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事实真的是叶芊芊说的那样吗?

他对叶深深,就只有厌恶和利用吗?

他对被毁掉的叶家,就只有报仇心快的快感吗?

他也曾捧过叶深深的面颊,对她轻轻许诺:“深深,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

——现在这一切,都不作数了吗?



内卡河上的海德堡古桥的桥头,巍然屹立着一座桥头堡,与山上的海德堡古堡遥相应衬。于冬末的小雪中看这两座古城堡,神秘优雅而不失肃穆之感。

诗人荷尔德林曾经对这座桥写过这样的句子:“那时我从上面走过,你仿佛释放了一种魔力,将我狠狠的攫至桥上、入于山林,迷人的远方便在我眼前呈现。”

那么浪漫的口吻,最适合用在“你过来,我有个恋爱想和你谈一下”这件事上了!

把拍婚纱照这么浪漫的事情,定在这样的适合表白的环境里,沈一琮觉得很满意。

叶深深终于披上了婚纱,而且是为他而披的,两人站一起,是实打实的金童玉女。沈一琮每一次看到这幅画面,心里都会油然而起一种满足感。

那种满足,和当初他做成第一个热门网络话题时的成就感,完全不同。

“深深,累不累?”拍完了一组片子后,沈一琮带着叶深深,坐到了桥头的一家咖啡厅的外面,为她点了一杯蓝山。

叶深深拍了拍自己的小腿,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环境和风景,而且拍照时一直要做出很幸福表情,沈一琮总觉得这些天陪着他拍婚纱照的叶深深,对他态度亲近了很多。

尤其是晚上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她甚至会主动靠近他了。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他的爱情……哦不,是家庭,也即将圆满。沈一琮觉得自己真可谓是人生赢家,志得意满了!

“你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那会儿应该是圣诞节,你在家做姜饼娃娃。那时候街上还不流行这些洋人的东西,我去你家看到圣诞树,觉得很新奇。结果才只碰了一下,你就从树上掉了下来,正好压在我身上了。我给你当了肉垫,你却还骂我大土鳖。”

沈一琮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其实觉得有些心酸。因为那个圣诞节,他被父母带着去叶家,其实是为了借钱。后来叶家确实借了钱,但也跟很多狗血故事一样,叶爸爸借了钱就要走了沈家的股份,然后吞并了沈家的公司。他爸爸那颗玻璃心后来承受不住,就跳楼了。

再到后来,就是他母亲患上抑郁症,干脆在精神病院自杀了。当初沈一琮去学心理学,本来是想给母亲做心理疏导来治病的。只可惜他学业未成,就家破人亡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对叶家一点同情心都不抱。

见叶深深还是不说话,沈一琮就和往常一样,开始自说自话了:“小时候你就是个标准的熊孩子,那时候如果有人说你长大了会有自闭症会成了哑巴,你肯定要用弹弓打光他的牙!平时上房揭瓦也就算了,来我家做客还要把我家新买的水晶吊灯上的水晶珠子全扯下来,非要我帮你串成项链。关键是最后被大人发现了吧,你还要全赖给我!我小时候没挨过几次打,仅有的那几次,全都是因为你干坏事诬陷我!”

后面的话,沈一琮没有讲出来,但在心里默念了很久。

他那时候,是那么那么喜欢叶深深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即便她是那么的调皮作恶。

沈一琮不是没想过要反抗这个女娃娃,但那时候的叶深深很聪明,每次看到沈哥哥挨打,就偷偷跑来跟他说对不起。

只要她做出委屈的样子,眼睛跟安了开关似的,一眨眼就往下掉眼泪,沈一琮就拿她没办法,往往最后还要对她道歉。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沈一琮明白了一个真理——女人一旦对男人说对不起,那就意味着男人接下来要交代一下他自己哪儿错了!

“深深,我们就这么处下去吧。”沈一琮回忆了一段往事,不无感慨的说道。

知乎上面曾有题主提问,“我爱你”之间加一个什么字,最为感伤?

当时沈一琮曾经披着马甲作答——“我爱过你”。

那一天,正好是叶深深父亲因为贪污公款的罪名入狱的那天。

沈一琮能接受以后和叶深深过一辈子,就像是他得知家破人亡的真相之前,每天做的梦那样。

只是那份爱情,已经成为爱过了。

他对叶深深许下这样的诺言,叶深深却只是盯着蓝水咖啡上白色的泡沫,想到那句著名的歌词——全都是泡沫,只一刹的花火,而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


最初的记忆
徐佳莹 - 最初的记忆




婚纱照继续拍摄,摄影师要求沈一琮抱起叶深深,在地上旋转几个圈,好方便他们抓拍几个唯美的画面。

这时候天上正好飘了一些零星小雪,气温也降了下来,穿着婚纱带着暖宝宝的叶深深,冷得有些打哆嗦了。

沈一琮为了不让叶深深受冻,就连忙抱起了她,毫不耽搁的旋转起来。

摄影师很快叫停,然后说了今天可以收工了,沈一琮却还沉浸在这种浪漫的兴奋中。

他直接把叶深深抱到了温暖的壁炉旁,看着她小脸通红的样子,不由喟叹道:“看到今天的热门词了么?引力波。我是学心理的,不怎么懂物理,也不懂这个引力波到底怎么玩的,但我看到有句话说的很好——确定了宇宙间有引力波之后,我们面对爱人要相互拥抱着多转几圈,那样很多万亿年以后,这个宇宙所有还有生命存活的星球,都会知道我们曾爱过……”

说完了,就又顺势转了两圈,白色的头纱在空中飘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而他还没享受够这难得的温馨安逸,手机就又响了。

依然是他办公用的那部手机。

沈一琮接完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叶深深一眼,嘴唇蠕动了两下,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强压住心头的各种怀疑,沈一琮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叶深深:“深深,如果我变回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叶深深这次终于不再漠然以对了。

她平静无波的抬着头,和他无悲无喜的对视着,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心”的造型,然后又分开了两只手。

沈一琮懂她的意思,她在说,她的心碎了,补不回来了。

沈一琮自嘲一笑,道:“既然注定找不回你了,那我还是保住钱,不要变回那个穷小子了!否则人财两失,那我多悲剧啊?”

沈一琮迅速的拿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把电脑手机这些必备品都塞了进去,然后冷冷说道:“你去找你母亲吧!如你所愿,我会给你几天自由的时间,因为我要回国处理很重要的事情。”

出门之前,他还特地叮嘱了一句:“叶深深,别再让我失望,乖乖在这里等我!”

“砰”的一声,随着他的离开,门外的风雪也被他隔离在叶深深的世界之外。

他这一生,似乎都在做这样的一件事——把外面的风风雨雨从叶深深的世界里排离走,给她留一方温馨安宁的小天地。

叶深深扶着沙发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口,亲自拉开了这扇门。

顿时一股风雪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栋独立的小别墅外面,是一处风景尚好的田园。

沈一琮拖着箱子走在路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叶深深忽然张开了嘴巴,太久不曾运动的声带,让她有些沙哑的说道:“能给我带来风风雨雨的,从来都只有你的归来和离去。”

她在海德堡等候了一天一夜,期间并没有按照沈一琮吩咐的那样,去找她的母亲。

其实在她亲眼看到母亲是如何刺激抑郁症的沈妈妈逼得她去跳楼,并且把父亲推出去顶罪时,她就已经不想再和母亲保持多亲密的关系了。

这些年来装自闭扮哑巴,她防的人有沈一琮,更有心狠手辣的母亲。

第三天的凌晨,叶深深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叶芊芊。

叶芊芊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玻尿酸打过了,颧骨处肿得很高,看起来很是吓人。

但叶深深一点不害怕,反而平静地说道:“等沈一琮的审判结果出来,我就会去医院陪着你做手术,把骨髓捐给你。”

叶芊芊冷笑出声:“你从一开始,故意装哑巴,就设计了这一出好戏,是吧?你那个蛇蝎老妈,贪得无厌,骗走沈一琮爸妈的全部财产,你得知了真相却选择了装疯卖傻的欺骗沈一琮,让他还傻乎乎的爱了你这么多年!呵呵,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现在窃密之后去举报沈一琮,算是彻底毁了他的事业了!怎么,你也想学你妈妈,把他也逼得自杀么?”

叶深深感觉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其实她从没有想过要失去沈一琮,从来没有。

她只是想结束这场两家人的互相报复,让一切回到原点而已。

自己的父母都有做过错事,母亲现在每天去被病魔缠身已经是报应,父亲在牢里接受改造也算是应得,而沈一琮那些不义之财,不要也罢。

还有叶芊芊,被网络上那些虚拟的欢呼声弄得迷失了自己,成了惨不忍睹的整容怪,而且还白血病复发了,她只想让叶芊芊也回到过去那个和自己整天掐架的小女孩而已!

一切都回到原点,他们才可能重新开始,不是么?



再度见到沈一琮的时候,叶深深是在律师的陪同下,在警局见到的。

昏暗的光线中,叶深深能明显地看到,沈一琮下巴上布满了胡茬,和他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

沈一琮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着叶深深,拿起了听筒。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透过听筒传到叶深深的耳中时,更显得有一种悲怆感。

“深深,我知道你不是自闭症,我知道你都听得懂。”沈一琮闭了闭眼,“你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伤了脚,就是想让我以后把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尤其是能带着你去我的办公室,好方便你窃密,是么?”

叶深深的手一抖,听筒险些掉下来。

虽然已经料到了沈一琮已然全部猜到这些,但真切地听他把这些话说出来,叶深深还是觉得眼睛酸疼,像是被人洒了一把细针入眼。

她揉了揉眼睛,就又听沈一琮说道:“其实有好几次,我都有怀疑你的。你把茶杯扔进鱼缸里,是为了打碎鱼缸底部藏着的摄像头,好方便你暗中窃密。我让你乖乖在车里等着,你却出去了一趟。我找人问了,报刊亭的老板说,你在那里打了电话。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在装哑巴骗我。但我仍然不想去调查你什么,因为我深信不疑的以为,谁都可以背叛我,但那个骄傲的叶深深小公主,不会做这么龌龊的事情。”

“现在我被警方指控了好几项罪名。有故意传播谣言造成舆论惶恐,有暗中发展淫媒从事网络卖淫,有公司账务不清偷逃税款……很多很多罪名,半真半假,半实半虚。”沈一琮缓缓睁眼,长长的吁出一口浊气,“但我最想知道的是,我沈一琮,在你叶深深的心目中,犯了什么罪,要让你这么报复我?”

话音落下,沈一琮等了很久很久,就像是当初许下那个“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只喜欢你” 的承诺后,等待叶深深的回应那么久。

他当时只等到了一个点头作为回应,不知道这次能等来什么。

还好,叶深深终于开口回应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从里面出来的。从你来到我的生命的那天起,我就默认你不会走了!”

叶深深想着,等他出来后,自己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

她所有的沉默与冷漠,都只是为了上一辈的孽缘的伪装。

等他们把所有罪恶的外皮褪去,她才有勇气和资格对他说:我爱你,不只是爱过你。



后来,叶深深回忆起自己这匆匆忙忙的短短三十年,忽然意识到,沈一琮给过她不少承诺,而她自己对他做过的承诺,就只有那么一句“我等你回来”。

然而就这样仅有的一次承诺,沈一琮也选择了不相信她。

或许是她的背叛给他的打击太沉重;或许是他的骄傲大过天,让他不允许自己过上身陷囹圄的日子……总之,沈一琮没有给叶深深履行诺言的机会。

那天正是叶深深拿到影楼传来的样片的日子。

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婚纱照,就听到电话里的律师告诉她:“叶小姐,请节哀。刚才接到通知,沈先生妄图越狱,还袭警,已经被警方当场击毙了……”

叶深深的手一抖,那张沈一琮抱着她旋转的照片,正好滑落出来。

她忽然双手交叉的环抱住了自己,回忆起了沈一琮那个温暖的拥抱。

幸好他曾抱着她那样欢快地旋转过,这样万亿年之后,还会有引力波替他们告诉世人——他们曾相爱。

可是啊,这世间再怎么星光璀璨的诱惑,也不及沈一琮那一刻赠予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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