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和秒针高高在上像是在宣示主权。它不声不响,因为它坏了,可是我没有。这一副具有压迫感的画面,意味着一天之际的到来。我必须起床,可是身体软绵绵的,仿佛沉入无底的深渊,但似乎又有一丝亮光在模糊不清的扯着我,减慢了我的下沉。

是母亲推开了我的门,客厅里昏暗的煤油灯光沿着房门斜斜地照射进来。母亲用不可反驳的语气说:“起床”。母亲用两只手将她干枯的头发聚拢在后脑勺,然后腾出一只手将衔在嘴里的黑色皮筋扯下,流畅地捆住头发。

“快点,像什么话。”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父亲早已穿好了衣服,扛起锄头向黑暗中走去。

母亲气急败坏地对着父亲的背影叫喊。

“他到底像谁啊?”

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没有理会母亲的愤怒。于是母亲更加愤怒了。

“你就想躺在床上,农活全交给你弟弟做?这像什么话?”

我的弟弟从门后伸出圆滚滚的头,他正天真无邪的笑着刷牙。

“哥哥,快起床啦。大懒虫。”

之后,我躺在床上,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我难以分辨他们在客厅弄出的声响是什么。我滞留在无声中,获得了一劳永逸的宁静。

我母亲是个懂得取舍,不吝小节的农村妇女。这和一般的女人太不一样了。因为在她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出之前,她为她好吃懒做的儿子折了一双筷子,摔了一个瓷碗。我弟弟跑到我跟前,摸摸我的额头。我感受不到他手的重量。

“哥哥,你是不是很冷啊?”说完跟着母亲走出了大门,这和他千百次进出家门的场景没什么两样,但是我努力想起了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门关上,我于是又在无尽的黑暗中躺着,我屁股底下很硬,我想我是不是沉到底了。

时针翻了身,和分针秒针平起平坐。家人回来了,门打开,突然涌入的光将我从深渊中提了上来。

父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脸,然后猛烈地推我的肩膀。“铁根,铁根啊。”“孩他妈,你快过来看啊。”

母亲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又怎么了,又怎么了?”

父亲扭过头去看母亲,他的眼睛告诉了她一切。

我看到母亲的脸僵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不同于其他农村妇女的女性如此。

接下来,我拥挤的家里挤满了人。我活了十年,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村子人这么多。

“铁根多么聪明啊,成绩也不错,和同学相处的也融洽。”赐予我班级名号“搅屎棍”的数学老师向人们说道。他脸上泛起了光亮,他是多么骄傲啊。

“铁根虽然性格孤僻,但是他很乐于助人。”戴着红领巾的班长骄傲地昂起头,仿佛获得了三好学生。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因为我帮他们抄了那么多次家庭作业,我应该得到夸奖。我想哈哈大笑,但是我觉得我棉花般的身体支撑不了我的脸部,肯定笑起来很扭曲。

村里的妇女纷纷赶来,唏嘘不已的同时又极力夸赞我的优点。我觉得她们说的不是我,我也就没在意,倒是我的母亲迎合着她们,顺水推舟地把自己夸耀一番。

我的弟弟还是那样天真无邪的笑着。但是我很想帮他擦干净他的鼻涕。

让我意想不到的人居然也来了。她是我们所有男生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人。她白净的皮肤和妙曼的身姿让我不敢靠近她。我曾经将多少个夜晚献给她,今天她居然来了。

她眼角泛着泪,轻柔地撕开大白兔奶糖的包装,这无疑展示了她是大家闺秀,她走了过来,将糖触到我的嘴唇上。

这绝对是梦。

糖放不进去,于是她硬塞。

我突然想到前几天,我发现了天上的一颗星星,很亮,比月亮还亮。我的心跳的厉害,感觉偷了老天爷的秘密。结果我去牛棚喂草时,发现它也盯着那颗星星看。

我盯着墙上的挂钟,它还是不声不响。我索性什么都不想,这样我下沉的速度就变得很快。

过了一会, 我就沉到了底,我想我也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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